从来大户之家的家里下人都多,除了能彰显人丁兴旺家族富贵之外,还有一个最质朴的好处——人多好办事,想想一件事若只有一个下人做,那主子只能要求下人做完即可,若一件事有好几个人抢着做呢,自然要求下人做到精致完美才行。
孙家祖上也是大户人家,虽说到这一辈的时候败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孙家的下人还多着呢。
春种前脚刚进孙府大门,后脚就有下丫头们跑去给主子传话,春种这边才踏进寿益院,那边的知秋院,悦心居就连清风阁里住着的李舅爷李舅母两人都知道了,只是,寿益院到底是孙母住的地方,孙母又不是那种老眼昏花人老糊涂的主子,寿益院在她的手里捏着,除了本院子的人能自由进出外,其他院子的人都不敢去趴墙角,被抓到了,要被扣月钱呢。
因此,春种带着一堆东西进了寿益院,又空着手出来,谁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一时不知道,不代表二时不知道,于是,在春种带着人到了晚香院又进了月姨娘厢房片刻后,各房的小丫头们通过寿益院里,自家那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成功地打探到了核心消息。
知秋院里,新提上来的丫鬟白芷正在李玉跟前回话:“回玉姨娘,奴婢娘家大舅家的表姐的侄女儿在寿益院当差,奴婢从她嘴里打听到,说是这次春种姐姐回来除了替夫人关心老夫人之外,还有一件大事求老夫人帮衬着办。”
“何事?”李玉手里拿着祛淤膏对着菱花镜往脸上上着药,这是她好不容易求着娘拿出银子买了的,都敷了一天了,怎么脸上还是红红的,她心里不耐烦。
小丫头白芷细细说道:“听说是夫人自己觉得自己一天到晚病歪歪的,怕耽误了老爷的血脉,因此求老夫人从姨娘身边要一个孩子过来记到名下,还说,无论是谁,只要生下第一个儿子,就记到她名下做嫡长子。”
“什么?她真是这样说的?”李玉一把将手里的药膏扔到梳妆台上转头过来盯着白芷看,白芷才被提上来贴身伺候,虽不清楚李玉的脾气,倒也略有耳闻,知道她这位新主子不是个好脾气的,于是说话越加小心:“是,奴婢不敢说假,真真是这样说的。”
哼,李玉心里暗骂道:何玉琼这个贱人手段真毒辣,明知她自己不受宠,自从我进了孙府,更是担心她地位不稳,先是抬个碧月出来跟我打擂台,眼看着打不赢,居然使这种下作手段,怎么打量着她能靠着儿子走向子凭母贵这条路吗?做梦!知道我不可能将儿子给她,就想通过老夫人强压下来,做梦!
李玉这边还在心里骂人,从门口又跑进来个小丫头,那丫头负责院里打扫,平日里最能看清各个院里人来人往,小压头急急说道:“姨娘,奴婢看见春种姐姐进了晚香院了。”
“去就去,回她自己的院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玉邹着眉头说道。
“奴婢看见春种端着东西往厢房的月姨娘住处去了。”小丫头回道。
这时作为李玉身边的新脑子的白芷突然冒出一句:“难道夫人是打算帮助月姨娘有孩子,待月姨娘成功产下男孩,便过继月姨娘的孩子?”
新脑子白芷不同于被替换下去的旧脑子红梅,她亲眼看见红梅是因为不能护主而被打了二十大板,如今还不知道躺在哪里修养呢,这辈子还能进府还未可知,从小白芷便被爹娘教育,作为奴才一定要忠于主子,哪怕主子做错了,都要说主子做得好,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活下去。
正因此,白芷一听小丫头说春种往月姨娘那儿去了,便替李玉着急起来:“姨娘,你也想想办法吧,可不能让这种好事落到那边头上去了。”
其实白芷想得很简单,都是做妾的,难道还能越过夫人去?自家姨娘因着有老爷的疼爱确实比月姨娘体面,不仅有自己住的院子,抬进来时还给了聘礼,可那有如何,姨娘始终是姨娘,可有了孩子却不同,远的不说,男人都是花花肠子,如今姨娘年轻漂亮,可终究有一天会老,有个孩子傍身养老也是好的。
可自家姨娘却呆愣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百密一疏必有一漏,李玉只想着何玉琼盯上了她的孩子,却忘了这个家了还有个碧月,也难怪她会如此轻视碧月,自从她成了孙文耀的人之后,孙文耀便再也没有去过其他人屋子休息,就算不来她这里,也是去书房,久而久之她便当月姨娘不存在般,后来听说月姨娘开始日日拜菩萨,她还在背后偷偷嘲笑过,有时间求神拜佛,不如细细打扮自己往男人身上下功夫才是正理。
可如今,何氏摆明了要抬举碧月那个贱人,还要联和姑母一起,那她还有胜算吗?李玉慌了神忙挥手让小丫头再去打听打听春种同月姨娘具体都说了什么,小丫头“哎”了一声立马退下。
那边,春种拉着手正和月姨娘聊着闲话,眼角处闪过一些探头探脑的影子来,心知鱼儿总算来了。
春种从身后拿出一个黑紫色雕花漆盒规矩地放到月姨娘面前,又伸手打开,顿时屋里一片金光闪闪,只见那盒子里摆着一副掐金丝嵌珍珠白玉海棠迎春花头面,别的不说,就是那头面上嵌了一颗珍珠便十分金贵,如今海货稀缺想要得一颗珍珠要花上从前好几倍的价格。
“使不得,使不得,”月姨娘见着这幅头面先是被它的华贵美丽吸引了眼球,可下一秒便清醒了过来,她只是一个小小妾室,哪有值得戴这么金贵的物件,“夫人的心意,妾身心领了,可这些太贵重了,妾室实在不敢收。”
春种又高看了月姨娘一眼,这月姨娘当真是这孙府的“异类”,不说别的,就说这幅头面若放到孙母或者孙芸李玉一类人面前,怕是为此争打起来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