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巧合产生了交集,她一辈子也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
吉野顺平也永远无法做到,像她那样清楚明晰肯定自我存在的价值,绝不依附任何人,恰到好处地野心与生机勃勃地理智活着。
黑发绿眸的少年露出一个温和平静的笑容,手按在胸前行了个鞠躬礼,郑重其事道:“现在的我,离开长泽小姐,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长泽桃绪纯粹的黑瞳冷静地望着他:“但无论是作为我的术式创造物还是我的工具,既不听话又不按照我心意来的你,对我来讲照样没有意义。”
吉野顺平并不意外她会说这样的话。
他有些无奈,劝说似的:“总有利用的价值吧。”
长泽桃绪重复了一遍:“但你不听话。”
吉野顺平:“我要是真的完全听话的话,桃绪还会记得我的名字,这么专注地问我和看着我吗?”
桃绪静静思索了几秒。
“那你想得到什么?我的关注?还是说……我的喜欢?”
黑发黑眼的少女眉间蹙起一点弧度,比起恶心,此刻更多的是费解:“你喜欢我?”
吉野顺平不置可否。
知晓她全部经历和所作所为,看穿她本质的自私犹豫和表面的虚伪冷漠后,到现在还喜欢她的话——桃绪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讽刺。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与诅咒相伴的存在,会更在意所谓灵魂或是人性之类的特征呢。”
结果也就是会被外表这种东西吸引的一般人啊。
吉野顺平也费解,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声:“桃绪不相信我们会被你的灵魂吸引……之类的说法吗?”
长泽桃绪定定盯了他几秒,抛开个人情感,理智占上风之后,她自然能听得出他言外之意。
他在问她,“你不自信吗?”
桃绪不怒反笑,微微抬起下颌,即使最混乱的情况下,也没忘记挺直脊背的礼仪:“我的灵魂?——你应该知道,我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都是基于和平时代的前提下,为了更好更受人尊重的生活。”
“是和你们这些为了自己或是他人的生命存续,而拼死累活的存在,完全不相干的未来。”
“我虽然不想走上你们的路,却也一直都尊重你们的努力和付出,没有侮辱亵渎你们的职业。”
黑发少女露出一个平和、温柔的微笑:“但除此之外的地方,你要怎么指望我能与你们有共同话题,彼此理解对方灵魂的价值?——吉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自己的优秀和价值所在。”
只是觉得,他们不能意识到她在社交层次上有着怎样的意义和地位吗?
即使知道自己在被讽刺,吉野顺平也没办法生气,反而在意识到她的意有所指中也包含了伏黑甚尔之后,更觉得这位明明高高在上,又偶尔怜悯他人的长泽小姐,并不自知的惹人怜爱之处。
她看起来是在讽刺他,却正如她说,并没有不尊重,也不会鄙夷任何社会地位不如自己的人。
只是平等地漠视一切无法在社交上对她有益处的人而已。
就像是高奢品看重的从来只有富人群体,有资格站到她面前的,她也不会排斥抗拒反感之类的,而是很普通又冷静地用最合适的语气和态度对待。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那她的形象的确可以称得上一个“高岭之花”的形容。
偏偏她总是在虚张声势。
不是没有底气的那种,而是懒洋洋的名贵猫咪为了减少以后的麻烦,大部分情况下都给两脚兽爱答不理或是炸毛恐吓的反应,却忘记了,真正的冷漠,是根本没有反应。
可是她总是下意识去回应……这么猫塑桃绪的话,要是被知道了,肯定会相当生气吧。
吉野顺平漫不经心地想着,面上自然回了一个秀气的笑,温顺地回答:“那是自然。”
长泽桃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唇边肌肉微微抽搐,花了几秒,才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起因。
这一次桃绪说得相当直白:“既然如此,你应该也清楚,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所以,没必要在我身上继续花心思。”
吉野顺平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眸子,唇边的笑意仍然平静。
长泽桃绪难得为他人考虑似的劝说:“不管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现在和未来都已经改变,虽然存在的形式有些不一样,但也算是有在好好活着,还有你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难道你要一直被过去的记忆束缚住吗?”
吉野顺平看着她,温顺地缓缓眨了眨眼。
然后才听进去了似的,慢吞吞道:“我不会奢求桃绪的喜欢的。”
看在他愿意放弃不该有的想法的份上,桃绪没有计较他越来越放肆地叫自己的名字。
但下一秒,吉野顺平又诚恳道:“我只是想看到桃绪得到幸福。”
长泽桃绪:“……”
她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总算是明白这家伙的难缠虚伪和油盐不进的程度之后,她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建议你还是离远一点,就算要窥视我的幸福,也别靠得太近被我发现!”
少女尖锐地嘲讽了一句,随即不再理会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把那些画收走,摔了门离开。
吉野顺平面色还算平静,语气感慨:“真的完全把人惹恼了啊。”
他听着他“自己”的声音。
[所以,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长泽小姐已经完全不理你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