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前听闻风声收拾东西逃跑没成功的姚大人,被押着跪在地上,听完圣旨後脸色灰白。
神气无比的嵇临奚让官差押着姚大人前往院中,开始人生第一次的抄家大业,有眼识的官差为他搬来太师椅和炭火,还为他撑起了伞,坐在椅子上,嵇临奚看着一衆跪在自己脚下不敢反抗的衆人,第一次体会到什麽叫生杀予夺。
也难怪皇帝会如此迷恋皇位,连太子也视为仇敌,随意掌控别人生命与财産,这滋味确实美妙。
但太子如此美貌温柔,理应成为新任皇帝,自己嘛,当然是太子最信任的那位臣子了,至于信任到什麽程度,他要求不高,信任到自己可以压着太子在批改奏折的案桌上为所欲为便是。
“大人,天冷,抱着暖炉暖会儿手罢。”有人朝他递来收刮来的暖炉,将走神片刻嘴角噙着不明微笑的嵇临奚唤醒。
抱着暖炉,嵇临奚懒洋洋看着院中抄家登记的忙碌,看了片刻,他想起了什麽,目光落在姚大人身上,忽然笑了声:“姚大人,你其实罪不至死的,可是你怎麽想不开要携款潜逃呢?这下好了,不死也得死,毕竟是欺君之罪啊。”
原本就浑浑噩噩的姚大人听到他这麽说,不顾被枷锁扣押的手脚,挪动着身体跪爬到他面前,“御史大人,御史大人,求你放我一马,我并未携款潜逃啊!我只是……只是恰好在书房里的地下室睡了那麽一会儿,不是逃啊!”知道嵇临奚眼下是皇帝与王相眼前的红人,对方一言能决定他的生死,姚大人可谓是放低姿态。
嵇临奚坐在太师椅上,轻轻摇晃,“不是本官不肯救你,而是姚大人,你之前做了错事啊。”
错事?
什麽错事?
努力回忆的姚大人记了起来,之前自己办了次酒宴,嵇临奚前来送礼,他指导了对方两句,说不要仗着背後有人肆意妄为,胡乱构陷其它官员,要牢记自己身份,不要逾矩。
因为这个?!
自以为猜对了真相的他忙给嵇临奚磕头道歉,求嵇临奚给自己美言。
嵇临奚抽出腿来,嫌弃的啧了一声,“你说什麽啊,姚大人,本官可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阴险小人,你所做错的,另有其事罢了。”
姚大人茫然,再想不出其它。
嵇临奚也不会告诉对方。
几月前,姚大人曾对太子说出放肆之言。
“哼!太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看来东宫里待太久,太子殿下不知官员苦楚,生就一副天真心肠,亏本官还以为,殿下有真龙之姿,原是目光短浅!”
得罪他嵇临奚者,死。
冒犯太子威仪者,更是死上加死。
也是除了一个所谓的仇人,他将对方从心中划出。
离抄家结束还有很长时间,无聊的嵇临奚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黑玉棋子来,原本在邕城丰润透亮的棋子,现在上面已经布满风霜,变得凹凸不平瘦小了不说,也失去了不少的光彩。
将棋子擡高,放在眼前,细细摸索的嵇临奚,眼中流露出想念和心疼来。
自己在这京城,可以说越混越好。
成了侍御史後,陆续破了两三个不好破的案子,又弹劾了几位皇帝不喜的官员,如今已是朝堂上的红人一个。
但身为太子的美人公子,去到边关那样的地方必定不会过得太好。
之前当流民的时候,有时偷摸拐骗被追捕,他也逃到过靠近边关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夏天白日的时候热如待在蒸笼里,冬天夜晚时又寒冷无比,人在外面一个不慎都会被冻死,风沙不停,吃饭嘴巴一张,不小心都会吃到沙子,更别说那干燥无比的风,能把人的脸皮都吹掉好几层,劫匪强盗还多之又多,对于边关那样的苦寒之地,嵇临奚没有半点好感。
太子殿下被冷到了怎麽办?太子殿下吃饭吃到沙子怎麽办?太子殿下脸皮被吹坏吹粗糙了怎麽办?
一想到这些,嵇临奚刚才的得意与兴奋都消散了不少,唯馀心忧。
殿下如此之美,那些强盗劫匪……见色起意了怎麽办?
凭心而论丶将心比心丶推己及人。
若他是强盗劫匪,遇见太子殿下这样身份尊贵又美貌无比的美人,少不得强绑进自己的窝中,哄骗着与自己成就那见不得光的美事。
越想嵇临奚越心惊,他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凝起眉来,另外一只手松开暖炉,去摸自己藏在身上的令牌。
想必要不了多久殿下就能到军营里面了,与其等殿下到军营再寄信,不如今日回去就寄,捎带上擦脸的脸膏,除了脸膏,还有茶,殿下喜欢喝茶,都将好东西给殿下送去,望殿下在边关能好过一些。
“唉……”他又躺了回去,皱起的眉目满是忧愁,不见刚才傲然睥睨。
殿下啊殿下,我的兰青殿下,你现在在边关,过得可还顺利?
你……你可像我想着你一样,念着饱受相思之苦的小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