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常吃蒜。”柳见纯道,虞树棠这麽一说,她就觉得没法再拒绝,伸手拿了一头糖蒜过来。实际上她在碰到的第一秒就後悔了,糖蒜应该是从腌罐里新鲜捞出来的,湿淋淋的粘腻。
她微微蹙了点眉头,一向伶俐的手难得有点笨拙,只能细致地一点点将皮剥干净。
她的手指上仍戴着那两枚戒指,无名指上金色的那枚在顶灯照耀下反射出一点钻光。仿佛是自己提出的建议,自己就合该认真地看着似的,虞树棠望着她有些生涩的动作,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心无旁骛。
柳老师有一双细巧的手。手背淡青色的血脉随着动作起起伏伏地蜿蜒过那些纤细的骨骼,她的鼻梁也是纤细的,当她侧过脸时,线条也是纤细俏丽。
她的心思也是纤细的,柳老师是一个……很纤细的人。
“很好吃。”柳见纯好不容易从这头糖蒜里脱身,终于剥出一瓣来,刚咬了一口,就立刻向虞树棠反馈。
虞树棠也从刚才旋转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她莫名地感到有些茫然,只剩一个纤细的形容词仍然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地萦绕着:“对,好吃的,是酸甜口味。”
她把刚才说过的话又很没营养地重复了一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柳见纯冲她笑了一笑,已经转过头和徐老师说话去了。
她们这张桌子靠墙,虞树棠将一筷羊肉浸进料碗里,唐湘在旁边埋头苦吃没空讲话,她不想看手机,就仰起脸,仔细地看着一张张店主和明星的合影。
有些照片甚至都有点发黄了,底角上写着时间,不少是虞树棠这种不了解娱乐圈的路人都知道的大明星,只不过照片上的很显然是风华正茂的年轻版。
她一怔,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老师。”她轻轻地叫了柳见纯一声,语气中含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你看那个人是谁?”
柳见纯微微睁大了眼睛:“啊,是周令宜是吗?周令宜和刘持盈。”
“应该是她们拍《一场游戏一场梦》的时候。”虞树棠顺口道,柳见纯不假思索地接了一句:“那麽早的片子你都看过?”
虞树棠停了一下没回答,她当然看过,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女同性恋电影,不过她当时没对主演印象深刻,这会儿顺理成章地把话题一转:“是看过,老师你不是之前给我推荐了《黄金时代》吗,我顺带看的,那部电视剧太好看了。”
“是呀。”柳见纯道,她没察觉到虞树棠那一下不自然的停顿,《一场游戏一场梦》拿过太多奖了,哪怕上豆瓣上搜评分,都有很华丽的TOP250标志。“小时候就因为这部剧总盼望着下雨下雪,剧里一出现这样的天气,不是有特别激烈的情节,就是有特别浪漫的情节发生。”
只是她心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念头:小树真的有这样把自己的闲聊推荐放在心上……吗?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儿剧情,最後的一点肉也在锅里烫完了。
京城即将入冬的深秋夜幕阴沉,柳见纯明天还有半天的录制,不和她们一起回去,徐蔚然打了车,她也不急着先走,在门口和大家道别。
柳老师向来是那种很妥帖的人,即使和徐蔚然的两位博士学生不熟,也很认真地和她们分别讲了再见。
“老师再见。”虞树棠道,她真心地笑了,颊边的笑弧十分甜蜜,带着一种可爱的,越是她这样外表成熟的美人,就越是令人无法抗拒的孩子气。
柳见纯的心在胸腔里一颤,她其实这些天一直想着一件事,一直想做得自然一点,还要完全合乎老师的身份。
她早知道小树要过生日了,徐蔚然之前和她提过一嘴,她清晰地记到现在。
她们目前这样的关系,肯定是要讲一句生日快乐的,很普通,很从容地讲就可以。她很想送小树礼物,不过绝对不打算当面送,这样好像显得有些太用心丶太重视了。
还是让徐蔚然送的时候捎带着比较合适。
虞树棠不知道她转过了这样的多的想法,柳老师站在她对面,她应该是有点怕冷,京城毕竟太冷了——她戴了一条毛茸茸的咖色围巾,她本就脸小,更是把她的下半张脸遮住了大半,只馀一双瞳仁亮晶晶,睫毛密匝匝的桃花眼和挺直纤细的鼻梁。
“小树,”她的声音盈盈含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