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见纯高高兴兴地一样样展示给她看,手腕上细金链上的装饰品很轻地晃着,虞树棠不自觉地跟着移动视线,明明柳老师没有刻意安慰她,她却觉得所有凌乱纠结的心思全被抚平了,她不流泪了,一颗心勃勃跳动,满泵着不知从哪来的热力。
等到所有东西都给虞树棠看了,柳见纯听着她的语气也好多了,一边收拾台面上的包装纸,一边柔声问:“小树,我想送给你一只苹果杯,好不好?杯子很可爱,用它喝水心情也会很好的。”
“不用了。”虞树棠紧攥着手机,“老师,谢谢你肯陪我聊这一会儿,我已经好了,一点事情都没有了。”
“心情不好用苹果杯喝水心情会变好。”柳见纯说,“心情好呢,用苹果杯喝水心情会更好。”
她柔柔地注视着屏幕,即使对面摄像头关闭,只有一个虞树棠冷冰冰的街景头像。“小树,我明天去学校,放到你们徐老师那里,让她顺便捎给你。”
虞树棠当然可以再拒绝,只是她不想。她默默地望着柳见纯的眼睛,也不知道说什麽,这场对话进行到现在,完全可以结束了,只是她不想。
她不说挂断,柳见纯也不着急,就这麽平静宽和地等着她。
“老师,”半晌,虞树棠没头没脑地说,“能和我讲讲你之前上学的事情吗?”
“可以呀,我当时第一志愿就是惟宁大学,因为我妈妈和爸爸都曾经在这里念书丶教学。”柳见纯笑着说,“小树,其实讲实话,上学,工作很多时候都不是件快乐的事情,读书学习很枯燥,像我现在上了班,日复一日地教学丶研究同样很枯燥。”
她眉眼弯弯,盈盈含笑:“我成绩不错,不过高考那天,还是好难受,饭都吃不下去,觉得上不了惟宁的话天就塌了,年纪小嘛。”
她隐去了很多内容,妈妈和爸爸的去世,诸如此类的,不必说。
“还以为上了大学就会轻松一点,结果大学也很辛苦,压力很大。”柳见纯道,“还要考虑保研的事情,有段时间晚上等熄灯了,我就会一个人偷偷地流泪,那时候不流行乳胶枕,大家都睡荞麦枕,我真怕把枕头都给哭发芽了。”
虞树棠在那头低低地笑了:“我睡的是乳胶枕,不会发芽。”
“所以没什麽可担心的呀,”柳见纯道,“小树,你想对我说的时候,随时和我打电话好吗?不用觉得打扰,和学生谈心,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呀!”
小树在那边又笑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老师,你那时候就决定要保研,一路读博,然後留校任教吗?”
“不是。”柳见纯干脆利落地说,“每一个决定都是单独做的,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全都规划好了,无论是事情还是人,都变化太快了。我一直觉得,生活中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它实际上是充满变数的,到该做出决定的时候,做出决定,我觉得就是最好的选择。”
变数……有趣?
会因为脱轨焦虑不安的虞树棠好期望,又好做不到这种人生态度。比起自己,大概柳老师才是真正潇洒的那个人吧。
她又想,到该做出决定的时候,我做不出,那该怎麽办呢?她没有问,可柳见纯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小树,很多时候不用想那麽多的呀,就一直做好自己的事情,向前走,好不好?”
“老师,”即使柳见纯看不见,虞树棠也用力地点了点头,问出了今晚的最後一个问题,“你很喜欢月亮吗?”
柳见纯一怔:“是蛮喜欢的……”她有点不明所以,还是诚实地回答了。
“怪不得。”虞树棠道,“那晚的月亮,你用做头像好久了……”她理智回笼,越发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我也挺喜欢月亮的,太阳也可以,但比起晴天,更喜欢雨天……嗯。”
她喜欢月亮的静谧,喜欢月相的变化,那晚的圆月柔软,光晕淡黄,十分美丽,如果不是因为小树,她也会换做头像的……吧?
“我也喜欢雨天。”柳见纯道。
“我知道你还喜欢下雪。”虞树棠跟了一句。
她望着柳见纯的脸,柳老师低着目光,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自己手链上红玉髓的装饰品,她的动作优美而从容,但虞树棠一颗心怦怦直跳,知道她这仿佛是紧张不安的表现。
自己越界了,是不是?还是……她再度心乱如麻。这场对话进行到现在,她真的是已经不知道到底是在聊什麽,可就是不舍得这样轻易地挂断。
“我喜欢雨雪天气待在家里,什麽也不想,放松,睡觉。”柳见纯说,她的目光仍未擡起,虞树棠的呼吸声经由电波传出,不是曾经她听到的那样平缓,反而略带急促,微微气喘。“你肯定喜欢骑行吧?上次去白鹤镇,下一点小雪骑行,感觉很有趣。”
“雨雪天气我也,也想待在家里。”虞树棠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说,她忽然对柳见纯话里的那种生活産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老师,就这样看着雨水或者雪花打在窗户上,一定丶一定特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