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同样身处磁场中心的金发中将米维尔,正在担心的问题。
他跳到异兽的脑袋上,狠狠将宝剑刺进去,异兽痛得一边嚎叫一边想把头上带来剧痛的雌虫甩下来,最终没能成功,渐渐倒在地上。
米维尔这才拔出剑,从异兽身上跳下来,试图把那只生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少将拉回来:“艾斯特!”
他紧蹙着眉头,一刻也不敢松懈,“别再往中心去了,那里的磁场暴乱太过严重,就算到时候把他们杀了又能怎麽样,说不定,你还是会死在这片磁场当中……我以中将的身份命令你,迅速退到安全圈以内!”
艾斯特却似乎已经杀红了眼。
他看上去还是那麽冷静,但那双紫金色的漂亮眼睛却时不时闪过一道寒光,每一道寒光落下,就有一个入侵生物倒下。
他的手指里面已经浸满了鲜血,被刺穿肩膀也不顾,只是把那只异兽的头砍下来,然後就地蹲下,面不改色拿出蓝绿色的恢复药剂扎进手臂里。
注射完之後,他迅速将针管扔至一边,不等着肩膀的伤强行恢复,就又重新进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别的雌虫或许看不出来,还以为艾斯特这是帝国战士的英勇,但米维尔明白,这根本不是英勇,这是在用鲜血和杀戮麻痹自己。
艾斯特那麽镇定,风姿还是不失优雅,可米维尔看得清清楚楚,这只雌虫少将的手指,在停顿下来的那一刻,分明在抖。
可让艾斯特退回来的指令并没有生效,米维尔怒火中烧之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艾斯特!你不想知道,那位雄虫阁下掉下山崖的时候说了什麽吗?”
艾斯特果真动作一顿,迅速斩杀面前这只向他撕咬过来的异兽,终于服从命令,退回了安全区。
米维尔心下稍松,清理完面前的障碍物们,也跟着退回了安全区。
看着艾斯特这副样子,米维尔简直满腹都是尖酸刻薄之语,恨不得要连连痛骂他,怎麽能为了一只雄虫就仿佛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一样。
但那双略带疲惫的眼睛朝他望过来时,米维尔到了嘴边的话,还是生生被咽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别那麽像教训:“艾斯特,远征至少还要持续十几天,以後不论在哪里,听到我的命令,就立即撤回来,明白吗?”
艾斯特静静地听着,嘴唇略略有些发白,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盯着米维尔,只问着那一个问题:“雄主说了什麽?”
艾斯特都没有听清的话,米维尔更不可能听清,他并不擅长撒谎,眼神闪躲了一下,头一次发觉自己能有这麽委婉的时候。
“艾斯特,我的话你是一个字都不听,倒是这麽在意那只雄虫……”米维尔中将冷笑一声,“军部的规则什麽时候成这样了?”
艾斯特是多麽长袖善舞的雌虫,沉默了一下,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米维尔长官,看来您也没有听清。”
向来毒舌的米维尔头一次被噎住:“你——”
此後远征的十几日里,这样的场景时常出现。
米维尔本来在部下眼中是很有威严的一只雌虫,这段日子过去,这种威严似乎略有消散,米维尔中将不再只是一位长官,在其他雌虫眼中,似乎更鲜活了一些。
与之对应的,几乎所有雌虫都隐隐约约知道了,艾斯特少将对他的雄主情根深种,可惜雄主如今生死不明,这段天有地无的感情,也不知何时会落下帷幕……
远征结束的那一日,已经到了夕阳落下的黄昏。
所有存活着的雌虫都殷切地期盼回到帝星,只有艾斯特是个例外。
他向米维尔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後发出请求:“长官,请准许我留下来。”
米维尔中将这段时间已经被他气得没脾气了,一头金光灿灿的头发仿佛都黯淡了不少。
中将走到艾斯特面前,感觉自己对这位死对头又有了新的认知,他从来都难以想象,这只在原来一直内心冰冷的雌虫,有一天,会这样在乎一只雄虫的生死。
他想不通,也就问了出来:“艾斯特,这世上真的有雄虫值得你这样吗?”
艾斯特安静了一下,露出了这麽多天来第一个淡淡的笑容:“米维尔,谢谢你会这麽问。”
他没有叫他长官,也就是把他们的关系拉回了朋友的位置,“其实,我并不确定这样做值不值得,但这是我第一次完全地遵从内心。”
生在没落贵族家庭的艾斯特,家族里自然都是守旧的老雄虫丶老雌虫,他的童年,他的荣誉,他的婚姻,每一步都循规蹈矩丶按部就班,一步都不能踏错。
换句话说,他每一步都枷锁满身。
如果有这麽一天,他完全遵从内心,也就意味着,他终于放弃很多东西,选择了另一条更自由的路。
这条路,以数亿万年计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只雌虫的生命里过。
米维尔微微一怔,似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说是恭喜或者讥讽,都那麽不合时宜。
于是只能他沉默着嗤笑了一声,在夕阳里转过身,带领着其他雌虫朝一排排飞行器走去:“随你。”
不知想到了什麽高兴的事,金发雌虫脚步停了一下,“我去造反了,如果哪天找到那只虫子或者你突然心血来潮觉得不值得继续等了,随时等着我的嘲……”
他又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轻了些,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柔和语气,“算了,随时欢迎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