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请了一周的假期,他换了手机,谁都没联系。
出租屋需要退房,房东奶奶却在新年的时候去世了。
房东奶奶没小孩,是亲戚处理房子,对方专门告诉裴玉,奶奶留了封信给他。
她留了封信,上面写着——
【小孩好:
希望小孩乖乖长大,虽然是个调皮不爱和人说话丶还专门爱骑车碰危险的小孩,和“乖”字相差甚远。
租学生房子从来没像现在如此“惊心胆战”,每天需要担心你是否和人打架,骑车太危险,只有听见你车子回来的声音才够安心。真是可惜现在要离开了,你是个聪明小孩,努力考个好大学,记得看我时多带点糖。】
写得很短,裴玉看完没什麽表情,收好後简答道谢。
下楼临走到一楼通道时,裴玉接到了沈乐安的电话,对方听到自己要转学後先是骂了一通。
话锋一转又问及秦鹤扬,裴玉喉间紧了紧,他没回应,鼻头蓦然发酸的一刹那,楼梯间忽地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抹很清淡的香水味。
裴玉目光僵硬,他闻到了,闻到了秦鹤扬的香水味。
他清楚,只要自己转身,便能看见秦鹤扬站在後面的楼道阶梯上。
最後还是没转身,他以往常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和沈乐安调侃,“快分了,跟他那种性格缺陷,人又无趣,每天处理竞赛就是做题的机器人有什麽可聊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骤然拔高:“裴玉,我X你大爷的!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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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回忆结束,谢医生分析了很多。
无非是不幸的童年和畸形的家庭关系,造成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这迫使他只能独立进行自我保护,抵御一切都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人或事。
十八岁的少年里,秦鹤扬也被列入可能伤害自己的人里。
逃避是他最终探索出的最有效的自我保护手段。
母亲的行为抛弃以及心理抛弃,让他对建立长期亲密关系持怀疑状态,像涂抹在一张白纸上的黑色污迹,难以祛除。
医生说的,和裴玉在书上看到的大差不差。
问诊结束後,谢医生说了和心理书上没有的话,“小玉,我并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评论你母亲是否称职,但是她说的错误,是一种狭隘赌气且不负责任的话,你的存在不需要任何人的定义。不爱表达也好,回避性的敏感也好,并不代表着你懦弱。因为人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这只是你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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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准时结束了问诊时间,在走廊倒没看见秦鹤扬。
他打电话询问才知道人还在楼下咖啡馆。
裴玉想问咖啡馆有没有草莓蛋糕,但是在问诊室说了太多话,他有些累。
电话挂断後,他沉默下楼,雪有点大,停驻站在医院门口。
来往行人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这个相貌漂亮丶气质出衆的青年身上。
裴玉不在乎别人目光,目光专注且冷漠地落在前方,直至视野里出现一个身材挺拔丶眉目俊美的男人。
冷淡的眉眼染上笑,似冰雪碰上温暖的壁炉,化开了。
秦鹤扬没撑伞,黑色大衣与硬朗的眉目落了雪,手上提着两个精致的包装袋,“还担心你冒雪过去呢。”
“变聪明了,不会傻呆呆站在路边淋雪了。”秦鹤扬声音异样温柔,有些哑,许是天气太冷,眼尾和鼻尖是晕着和气质极不相符的红。
裴玉擡手,拂去秦鹤扬额角的雪。
秦鹤扬皱了皱眉,想抓人手,但碍于手上的温度,没动作,“怎麽手冰凉,一开始就不能出来,应该站在里面等我的。”
裴玉不接话,只问,“这是草莓蛋糕吗?我闻到了。”
秦鹤扬愣神一秒後笑了笑。
很平淡的场景,只是秦鹤扬给他买了个他想吃的蛋糕,冒着雪回医院絮叨他吹冷风容易感冒。
风雪冰寒刺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让血液突然涌回心脏,心跳声的鼓动比以往更强烈。
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冰雪的清冽,又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似乎全世界被一层透明的薄冰包裹,让人静谧而安心。
这个时刻,裴玉觉得,自己心里産生的一定是爱。
认知比以往更清晰,他爱秦鹤扬。
秦鹤扬看着裴玉眼眶一点点湿润渐红,神情紧张地问,“怎麽了,医生那里是有说什麽吗?”
裴玉红着眼摇头,他说,“秦鹤扬,我好爱你。”
爱是有风险的,喜欢是有风险的,依赖也是有风险的。
裴玉和同样红了眼眶的秦鹤扬对视,清醒的两个人一起变成陷入爱情的糊涂蛋。
秦鹤扬哑着声音问,是真的吗。
两人互相伸出笨拙的触手,第一次小心翼翼探入对方的心脏里去,感受略微不真实的搏动和温度。
风雪任然呼啸。
两个笨蛋在医院门口拥抱,红着眼睛反复确认求证,彼此相爱。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