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在柜子里翻腾了半天才找到一双男士备用拖鞋递给秦鹤扬,十分坦然,“房子没准备接待人,秦总将就穿。”
说完裴玉径直去客厅。
秦鹤扬略微扫了眼房子布置,几乎没什麽人气,和裴玉说的一样,房子极简风的装修和布局根本没准备接待人。
客厅空间宽阔,能看出是打通了封闭房间,设计师本意是让光线毫无阻隔洒进来,让室内更明亮阳光。
但房子主人似乎并不满意这种设计,厚重的黑色窗帘严严实实拉上,恨不得这里永远成为密不透风的黑暗。
在这里住久了,人容易缺钙。
秦鹤扬的思维从装修风格快速转变到初中生物知识点,进而又回忆裴玉住院的检查报告单里有没有缺钙的指标。
裴玉本人正蹲茶几柜前扒拉瓶瓶罐罐,好在之前买的胃药还有剩。
他转身接热水的功夫,秦鹤扬走到餐厅,拿起锡纸包装的药片,看清药物名後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漆黑如墨的眸子划过复杂情绪。
一板胃药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三片,服用药物频繁,说明胃痛也频繁。
裴玉接完水,从秦鹤扬手里拿回药,极为自然道:“看到药没,我吃了就能好,你可以放心离开,完全一点事不会有——”
话没说完,指尖的药片“唰”地一下被夺走,动作太快,裴玉都没反应过来,他目光诧异又呆愣,试图想伸手抢回药,秦鹤扬反倒擡高手不还。
裴玉愣在原地,没懂对方的意思。
秦鹤扬努力压下火,但英挺眉宇之下凛冽目光简直能穿透人,“不能空腹吃药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生活常识。”
烦人的说教,知道点常识简直不得了一样。裴玉没好气反驳,“什麽小孩,我又不是小孩的身体。”
如果是在家里,暖胃的粥早就备下了,临时喊外卖太慢,秦鹤扬和时刻漠视忽略生活常识丶赖皮耍小孩子脾气的人没工夫争辩。
秦总寻求最果断的方法解决,“厨房有东西吗,我给你下碗面。”
裴玉今天对秦鹤扬的诧异次数已经严重超标,按照往常他扯这种没营养的争辩,两人最後的气氛总是不会太好。
他反复打量秦鹤扬,对方严肃认真的神情不似说假话,最後犹犹豫豫道:“你不嫌麻烦爱做就做,反正我什麽也不会。”
裴玉最後莫名其妙吃了一碗秦鹤扬煮的面条,因为厨房几乎不开火,调料和菜品很少,勉强在面上撒了零星葱花,唯一的荤腥是一个煮的白胖鼓鼓的溏心蛋。
厨艺不算优秀,但已经是远超及格的水平。
裴玉乖乖吃了大半碗面才有些真实感。这不是他第一次尝秦鹤扬手艺。
那会儿还在高中,他受凉发烧一整晚,秦鹤扬在旁边守了他一整晚。第二天退烧,秦鹤扬抱着他喂粥,仅尝了一口後幽幽问是不是对方煮的。
秦鹤扬面上惊喜又收敛问他怎麽知道。
裴玉当时回,“大少爷,粥都糊了。附近哪家早餐店敢这麽卖粥早就倒闭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秦鹤扬脸上懊丧的情绪。
过往遥远,那个轻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稚嫩高中生和此刻坐在桌前的成熟男人相重叠。
裴玉忍不住擡眸好奇问,“你厨艺怎麽变好了?”
秦鹤扬没想到他会问,如实道:“在国外偶尔会自己下厨,一回生二回熟。”
回答完,裴玉心脏猛然跳了下,又蓦然沉默了,像是触及到某个不能提的禁词雷区,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裴玉明显抗拒再继续话题,秦鹤扬没再说下去。
饭吃了,药也吃了,一晚上的相处,裴玉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秦鹤扬整个人哪里变了点,但是具体说不清楚。
裴玉把秦鹤扬送出公寓门口时,忍了忍,还是想扯清楚明白点:“秦鹤扬,你不是害怕我现在身体状况不明确吗,明天一起去趟医院,看看检查结果,如果恢复正常,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做这麽多,担心被人说成薄情寡义。”
秦鹤扬听完半天没缓神,花了十秒才想起他随便扯的一个“薄情寡义”理由照顾对方。反应过来一时间气得想笑,认认真真交代的话当耳旁风,这种没用而且没有边际的理由这个笨蛋却能记得牢固。
算了,好歹恢复记忆後不抗拒自己,比他预料的好多了。
公寓一梯一户,封闭式的环境,电梯走廊无声静谧,两人并排等电梯上升。
质地精良的黑色大衣把秦鹤扬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他侧身问,“走前能问小玉一个问题吗?”
裴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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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睁眼时只看见黑乎乎一片,即便开了暖气,手脚温度依旧是冰冰冷冷,房间里暖热的空气浮动。
胃药发挥嗜睡的作用,睡眠彻底侵袭之前,裴玉脑子里回响秦鹤扬走前的两个问题:
“你很在意和我被拍到绯闻吗?”
“小玉会觉得我拿不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