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河虽然吃了晕车药,但因为大巴车里的气味并不好受,处在有点反胃但不会吐的点上。
外套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闻人钰发了新消息:包里有薄荷含片,难受的话可以压一压。
季星河想起来这件事,拿了颗塞进嘴里。车上的说话声在车开出的十几分钟後停了,反胃的感觉被冰凉的薄荷糖压下,思想开始活跃,他闭着眼想闻人钰这几天的表现。
关于闻人钰的“忍让”其实早有端倪,除去季星河做主播时他的道歉和日常里对季星河情绪的照顾。
上上周日回来後闻人钰对于接吻还是十分热衷,但每次上头时季星河把手伸到他背後,触摸到後腰闻人钰就会有点僵硬,腹部和前胸没事。
季星河把这当作闻人钰的紧张,小处男的羞赧,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就没再碰过他的腰线以下。
没想到闻人钰竟然在自我攻略,甚至决定好了做下面那一个,明明不喜欢,不适应。
季星河想到昨晚闻人钰小心翼翼地说怕疼,而後被自己逼问到落泪不由咬了下舌尖,後悔自己说话太过分。
但从听到他说“我听你的”开始季星河确实压不住火,季星河不愿意闻人钰在这段感情里一直做退让委屈的一方,他明明披星戴月翻山越岭赶到季星河面前,却好像会因为季星河的一句“别跑那麽快。”而黯然离场。
闻人钰似乎没有考虑过季星河的喜欢,没有尝试牵着季星河一起走,或者是不相信季星河愿意等一等他,闻人钰像一把漂亮牢固的伞,任季星河用弃。
但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季星河不要他做自己的伞,他要风霜雨雪并肩而行。
这次的研学现场是在隔壁市的一座矿山里,第一天跟着老师走,熟悉地形和地质情况,一天结束不算太累,就是确实费鞋,扬尘很大。
季星河回到酒店就给闻人钰打电话,戴着耳机用湿巾把鞋面擦了一遍。
那边闻人钰听着心情不错,说自己上的课,说窗边的红竹好像长高了点,季星河话不多偶尔回应几句。
闻人钰说完了一天积累下来的话题,坐不住开门去了601,两边都安静了下来,但谁都没有提挂语音,仿佛这样两个人的距离就被一根线牵着。
闻人钰想过季星河可能会骂他做蠢事,但四年前的误会因他而起,他不敢想季星河当时是以什麽样的心情回复自己“恶心”两个字。
明明是为了安抚他,却在阴差阳错下抛成一把双刃剑,闻人钰的思绪被拉到几年前文婷和闻人康争吵不休的日子里。
闻人康中德混血在美国长大,比起同学朋友的父母文婷和闻人康恩爱得明目张胆,甜言蜜语拥抱和亲吻从来不会避着闻人钰。
他曾为父母这样蜜里调油的感情开心,也热烈阳光地表达自己的喜欢,比如亲季星河的脸蛋说:“哥哥我最喜欢你。”
所以变故发生时文婷和闻人钰难以接受,昔日把我爱你挂嘴边的人说走就走,转身亲吻新的面孔,为了一个男人抛家弃子。
而自己也喜欢男人,跟他的父亲一样,闻人钰查过资料,网上说不是病,但有遗传的可能。
那就是不能治,他确实跟闻人康一样,面对当时几近崩溃的文婷,他什麽都不能说,他被惶恐的情绪笼罩着几乎喘不过气,甚至无法直视文婷的眼睛。
闻人钰害怕回家,怕听到文婷开着免提跟闻人康互相咒骂,歇斯底里地求对方去死。
闻人钰想到了季星河,不爱说话但总是护着他的季星河,他本能地觉得季星河可以救他。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闻人钰背上出来一层汗,那种被扼住咽喉胸腔瘀堵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迫切地想见季星河。
“哥,你在吗?”闻人钰稳住声音问。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一阵电流声後噔一声显示通话中断,闻人钰连着拨了几个都无人接听。
明知道季星河不会故意挂断,就算是要分手也会给个交代,闻人钰却控制不住地焦虑害怕。
他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咬住了手腕,电话一直没通,闻人钰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手腕上的那抹红色让他忽然想到了什麽。
闻人钰拉开袖子,小臂中间有两枚交叠的红痕,那是昨晚季星河留下的,应该是担心留在手腕上太过显眼才往上挪了,却恰巧落在小臂中间那条不明显的白色疤痕上,两枚吻痕叠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像一个落款,一个季星河的章。
闻人钰把额头抵在手臂上,眼眶有点热,他轻轻呢喃了一声“星河”焦灼的情绪得到了缓解,闻人钰点开相册看了起来,缓了会儿打开相机对着手臂拍了一张。
与此同时手机收到了消息。
星河:信号不好,一小时後给你打电话。
闻人钰回了个好,抓着手机出门了。
赵记林接到了闻人钰的电话,他姐是个叛逆纹身师,打扮得很另类,但自己一个都没纹,在大学城边上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全粉色的装潢。
闻人钰比赵记林先到,赵笙掠过他手腕上的牙印看着闻人钰的手臂不太确定地问:“自己嘬的?”
赵记林推开门就听见他那半死不活的朋友笑着说:“男朋友的落款。”说完闻人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