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季星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炸得像烟花,脑瓜子也是。
手机屏幕散发的白光在暗中给他打了个凝滞的侧影:“你别乱动,密码。”
“我的生日。”闻人钰的声音听起来很远,隔着电话像在另一个时空,也像在无厘头的梦境里。
季星河打开灯行尸走肉般套了件衣服,捧起凉水冲了把脸。
他早就做过最坏的打算,碰上闻人钰准没好事。男人最硬的果然是嘴,下午不去,晚上叫疼。点亮屏幕一看3:18,季星河更不爽了。
电子锁滴滴滴几声顺利解开,眼前一片漆黑,淡淡的木调清香萦绕鼻尖。
季星河在格局相同的墙面上按下开关,突如其来的灯光晃了两个人的眼。
入目是柔软的地毯和落地台灯,样板间新添了木质矮柜和错落在各处的小绿植,季星河拨开一片戳出来跟他差不多高的龟背竹叶片,往床边走去。
闻人钰弓着身子,额头上一层细汗,眉毛因为疼痛拧着,压得眼睛看向人时有点儿委屈的模样。
“星河。”他仰头看着床边的人,虚弱地叫了一声。
季星河的来意原本夹带兴师问罪,被他这一副居家乖宝宝的假象无声戳漏了气。
闻人钰像他院子里罪大恶极的松鼠,偶然把手伸进它黑洞洞的窝里却收获一捧金灿灿散发甜香的糖炒栗。
“疼成这样怎麽不早说。”季星河从最近的衣架上撸下一件美式夹克丢到他身上。
“下午回来没那麽疼,不想麻烦你。”闻人钰撑坐起来,小腿吃了劲没忍住急促而压抑地“嗯”了一下。
“啧,别动。”季星河掀开他的被子,入眼一条黑色内裤,裹着鼓鼓囊囊一团,他本能地避嫌看向别处。
“裤子呢?”季星河撑着外套方便闻人钰穿上。
“柜子里。”闻人钰目光跟着季星河的背影走,虽然腿还是很疼,但季星河那点不自然让他心中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季星河至少是有波动的,没有把他当什麽阿猫阿狗。
季星河随手拿了条宽松的长裤,扣着闻人钰的左脚一下把他的腿拉直:“自己套进去。”
为了保持平衡,闻人钰的手支在身体两侧,斜靠在床头以被掌控姿态面朝居高临下的季星河。
他听话地把左腿放进裤管里,这时季星河突然弯下腰,托着他的右腿弯看了一下。
右膝肿起高高一块,青紫交加,撑得皮肤发亮,像成熟的葡萄,季星河睨他一眼:“还挺能忍。”
怎麽不忍到天亮。
闻人钰感受到他的视线,垂下眼看着伤处有点狼狈地笑了一下:“想等天亮的,忍不住了,太疼了。”
季星河不接话了,动作和缓地把另一只裤腿给他穿好。
换上鞋,他把手机塞到闻人钰手中,转过身半蹲言简意赅地说:“拿好,上来。”
闻人钰一手扶着玄关的矮柜,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放在左脚上,季星河那截後颈像棉花糖一样白,晃着他的眼,连痛感都镇住了些许。
“快点。”季星河蹲了会儿没见动静,回头警告似的催着他。
闻人钰张开双臂环在季星河的肩上,而後倾身把重量交给了季星河。他放松身体,靠着手臂力量把自己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
季星河对此没有发表意见,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看看车到哪了。”
季星河伸长了胳膊方便他人脸识别,司机马上就要到了。
闻人钰被季星河塞进後座,他自己坐到了前面。
“那麽晚去医院啊?”司机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对。”季星河回道。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好在夜里道路通畅,冷不了一会儿就到了。
“膝盖没事,胫骨轻微骨裂没位移。”医生指着x光片上那道细小的裂痕说,“打个石膏吧。”
季星河震惊,原以为给膝盖擦点药的事,不行再喂点内服,没想到要住院两天,养着五十天左右才能拆石膏。
“你是家属吧,我跟你说下注意事项。”医生看着比闻人钰还要憔悴,季星河心情复杂地点了下头。
这事要让他妈孙香知道指不定怎麽折腾,万一她准备子债母尝拿出主任医师的态度隔三差五来关心闻人钰的病情。
那来都来了,去对面讨伐亲生儿子不是顺手的事。
好一通折腾,闻人钰总算在天亮之前躺上了病床。
季星河把装着药和病例单的塑料袋放到病床边,搓了下脸说:“这件事我的责任,医药费我付过了,接下来给你叫护工还是通知文婷阿姨?”
闻人钰被绑了条腿,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着,脸白得有些透明,他摇了摇头:“不要护工。”
季星河听到心凉了半截,闻人钰简直是他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