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阴。
联邦的一号监狱位于中心城区的穹顶之上,如同?一颗平滑的天然琥珀,劲风呼啸,合金闸门落上一重又一重落锁,奥兰德穿行其中,入眼皆是一片纯然的白,透明的风窗哗哗作响,除此之外,静得针落可闻。
走廊极端空旷、电磁场颠倒,错杂的声?音一阵一阵入耳,一直走到尽头,霓虹灯闪烁了一下,闸门自动开启,奥兰德平静地走了进?去?。
里面被关押的雌虫的双臂被锁链箍紧,冰冷的机械骨骼不断地浮现出各种错综复杂的数字,蓝色的纹路张开、又缓慢闭合,就连脸上都隐约浮现出金属的色泽。
奥兰德蹲下身,席地而坐:“雌父。”
他身处在这样逼仄的空间之中,目光却?难得平和,道:“很久不见您了,您还好吗?”
这里关押着联邦唯一一名存活着的、SSS级精神力?等级的雌虫,拥有?完好无损的巨型骨翼,监狱的重力?被挤压到极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断发生?新的磁暴。
卡里尔·柏布斯总算抬起头,他灰蓝色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雌虫,漠然地道:“你来干什?么?”
“定时探望长辈,是基本的道德修养。”奥兰德笑着道,“您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卡里尔露出嘲讽的、冷峻的表情:“而你似乎恰恰相反。”
简直像是一个被踹了一脚的落汤鸡。
奥兰德不语。
他兀自坐在墙角,静默了一会儿,无数纷繁复杂的画面从脑海中一幕幕划过,大多数是有?关魏邈的,过了很久,他的脸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道:“我只是不明白。”
卡里尔无动于衷地垂下眼,淡淡地问:“你的荒唐计划终于失败了?”
奥兰德笑了一声?,目光冷淡:“我真是期待这样的一天。”
“你蠢得如此毋庸置疑,奥兰德。”卡里尔叹了口气,笑着道,“我都不知道你每天在装模作样地奋斗些什?么,让我想起来你小时候在沙滩上铲沙子?,铲得无比用力?,而事实上,沙子?只是沙子?,你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切实地变成你的王国。”
“希望我最好真的这么愚蠢吧。”奥兰德触摸到掌心的结婚照,垂落下眼睛,露出一些冰冷的笑意,“否则,您还有?什?么存活的价值?”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卡里尔目光略带蛊惑之色,轻柔地道,“……奥兰德,你有?这样的能力?,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说不定你会因此而直接突破到SSS级。”
6年前,他就已?经被奥兰德·柏布斯击败。
尽管是在精神力?严重紊乱、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刻,他一心求死,但被一名双S级、成年不久的雌虫压制,依然是卡里尔这一辈子?最大的耻辱。
——哪怕击败他的这名雌虫,是他诞下的幼崽。
越高?等级的雌虫,情感越淡漠,保护自己的幼崽是种族生?存、繁衍的本能,但多余的亲情,那是和雄虫结合之后才会拥有?的产物。
“我不着急。”奥兰德抬起眼,含着些笑意,纡尊降贵地解释道,“着急的是您,雌父。”
因为急切地试图赶回去?和重病的雄父团聚,所?以精神力?暴动、紊乱,差点毁掉联邦的一大半疆域,如果不是他阻止的及时,显而易见,就连首都布列卡星都相当危险。
一名全盛时期的、精神力?等级为SSS级的雌虫,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甚至没有?任何有?效的遏制手段来阻止。
这也?逼得奥兰德被迫将掌权时间提早了好几年,在布署不够周密的情况下,被迫走到幕前。
奥兰德厌恶一切计划外的额外变化。
偏偏他雌父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带来的全部后果和罪行,只能由他来偿还。
原本理所?应当的家族继承权摇摇欲坠,他只能将赫尔诺踢出联邦,毁掉这位资深的、拥有?一定竞争力?的军团长,从而掌控军部,甚至在一段时间之内,还需要在星网上被平民评头论?足。
那是相当让他反胃的开端。
而如果有?一天他的计划真正失败……
一名已?经被压抑六年的、精神力?紊乱的SSS级雌虫,是他送给联邦最后的告别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