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酸味
廿五那日,为着老太君的生辰,永宁侯府上很是热闹了一番。
府前车马盈门丶府内宾客满座,珈宁素来最爱这种场合。
她特意寻了身极鲜亮的水红色衫裙。袖口与肩头处都绣有几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裙摆更是以孔雀金线织成锦簇团花。配上一套赤金珊瑚头面,端得是桃羞杏让,燕妒莺惭。
天色大亮,她身上好似漾开一层金灿灿的浮光。
暑气炎炎,若是换了旁人着这样一身繁复华贵的衣裳,免不了惹得看客心中燥热烦闷。偏珈宁那张艳若春李的芙蓉面上点了一泓清凌凌的眸,似是湖面送来的凉风。
珈宁听到有人在议论她,亦知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如之前那场赏花宴一般。
她只微微扬起下巴,装作未闻。
心中却是想着,今日会不会再来一个楚畹兰除了投壶,她还擅长许多事情的!
复又想起这到底是老太君的生辰宴,自己还是莫要太抢风头才是。
戚闻渊见着身侧妻子时而抿嘴丶时而轻笑,猜不准她在想什麽。只知道她今日定是心情大好,全然没将戚闻泓那场滑稽的闹剧放在眼里。
他暗自扫了一眼另一侧的戚闻泓。
戚闻泓昨日去寻侯夫人时哭了一场,如今并不惧怕冷肃的二哥,便挑眉回望过去。
戚闻渊不着痕迹地将珈宁往自己身後拉了半步。
珈宁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面露不解:“嗯”
戚闻渊低声道:“今日府上人多。”
珈宁哑然失笑:“怎麽,世子还怕我在永宁侯府上走丢了不成。”
侯府占地虽广,布局却并不复杂,大婚之後不过三五日,珈宁便摸清了府内的布局。
复又娇声嗔道:“到底也是自己家里,世子这话倒说得我像个客人了。”
戚闻渊正色道:“我是怕有人冲撞了夫人。”
珈宁唇角一勾:“都是贵客,谁又能冲撞了我这个世子夫人去”
见戚闻渊不答,珈宁狡黠一笑:“莫不是宴上有世子的青梅我昨日刚看了一卷话本,郎骑竹马来……”
未等珈宁说完,便觉得身侧似是刮过一阵阴恻恻的寒风,青天白日的,着实骇人。
戚闻渊沉声道:“我少时忙着科考,并无那些闲情逸致。”
想起自己和珈宁的约定,他目光一凝,低声道:“还请夫人莫要胡乱猜测。”
又学着珈宁的模样,从干涩的咽喉间挤出一句:“被夫人误会,我不喜欢。”
珈宁一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成想戚闻渊竟是这样严阵以待。
她用食指勾了勾自己的鬓发,殷红的指甲略过脸颊。珈宁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又似乎没有。
过了许久,她笑盈盈地“嗳”了一声。
她自是知道戚闻渊并非拈风弄月之辈,若他真的是个沾花惹草之人,她可懒得和他开这些玩笑。
但玩笑这种东西,若是被开玩笑之人不喜,那它便是无趣的。
珈宁素来知晓这个道理。
她馀光落向戚闻渊腰间折扇之下的莲花扇坠,思忖片刻,终是拉着戚闻渊的衣袖,轻悠悠地晃了几下:“我往後不说了。”
往日里她惹了阿姐不快便是这般哄她的。
戚闻渊的手臂跟着珈宁的力度轻轻摆了摆,背脊却是绷得笔直,他咽下奇怪的心绪,将目光挪向玉楼春浅黄色的花蕊:
“时辰差不多了,快些入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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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过後,一衆小辈聚在老太君身侧彩衣娱亲。有人奏琴丶有人舞剑丶有人横笛丶有人吟诗。
满园之中花红柳绿,好不热闹。
戚闻泓不知从何处寻了一把褐色的大弓,还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在衆人惊诧的目光之中阔步行了一圈,复又对着上首的老太君朗声道:
“祖母,我为你射一朵花来!”
言罢,他又是挑选扳指,又是试拉弓弦,又是活动手臂与脖颈,很是折腾了一阵。
园中衆人俱都屏息以待,只留下风声与他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