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请九叔教导一二苏文胤禟对峙,璟瑄“……
太和殿前的青砖地上凝着未干的夜露,五更梆子刚敲过第一遍,门外已排满了等候的官轿。
蓝呢轿帘被风掀起,三品以上大员手持笏板,补服上的麒麟仙鹤鲜明。
丹陛两侧的铜鹤昂首向天,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满汉两班官员如黑白棋子般在汉白玉月台上列阵分明。
苏文官靴上的江崖海水纹正踩着胤禟的影子。她将孔雀翎顶戴往暗处又压了压,袖袋里那枚翡翠扳指却突然发烫——这是当年落难假扮夫妻之时,胤禟留下的。
"苏大人留步。"
天色晦暗,身穿玄色蟒袍的胤禟叫住了苏文。
胤禟指尖缠着串伽楠香朝珠,一百零八颗乌木珠子正顺着她补服上的锦鸡纹路滑动。
他故意用当年同她假扮夫妻之时的语气唤她:“阿雅,你奏折里参我门人修桥所用银两的数目,倒是比你我的过去,记得还要清楚些。”
苏文後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眉眼之间是说不出的冷冽。昏黄的灯光恰在此时掠过胤禟眉骨,照亮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柔情。
是柔情,也是枷锁。
苏文转开头,心中思绪翻涌。秦远拉拢她,但苏文一向是福安公主手下最为忠心之人,绝不可能背着璟瑄行事,于是转头就去寻了璟瑄。
但她拒绝秦远,却并非是狠不下心对付九爷。她一向看得清楚,胤禟与她的这份情谊,与公主的恩情相较,无非是萤火之于皓月罢了。
何况,公主对她一片真心,胤禟喜欢她,但也想利用她。
“九爷若当真清白,何必此时跳脚?”她摸到袖中那枚刻着满文"禟"字的翡翠扳指,“工部核验过的水泥数目,可比您书房暗格里那本《两淮盐商孝敬簿》实在得多。”
胤禟突然擒住她悬着珊瑚手串的腕子,朝珠哗啦一声缠上鎏金护甲。他指节按在她当年与他缠斗留下的疤痕上,回想起她下手的狠厉与绝情,忍不住笑了。
“皇上让您到工部做事,在其位,便谋其政,”她用力攥紧翡翠扳指,“还望九爷多读读《考工记》,少琢磨些《盐铁论》。”
之前万岁爷命九阿哥收缴欠银,本想试探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却不料他大肆收了孝敬,准备自己出钱平账。
还是胤禛出手,才将欠银如数追回。
但胤禟手中收得那笔银子,可不只是“孝敬”那麽简单了,这是江南百姓的血汗钱丶买命钱。
苏文也是几日前才拿到账本,折损了不少人手不说,拿到得还是本假账本。
但恐吓一番胤禟,也是足够了。
晨雾中传来领侍卫内大臣的脚步声,胤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威胁自己。
胤禟气道:“苏大人说到底也是本王的下官,对你的上官,还是要尊敬些。何况,若真要论起来,大人的出身,还不上我府里的汉军旗包衣奴才。”
话说完,胤禟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适,隐隐生出几分悔意,可他是皇子,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好一个汉军旗包衣奴才,她本是连这包衣奴才都比不上的野丫头,可公主给了她一条命,更是让她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做人。
苏文面色平淡,倒也没因此生气,只是眼神更冷了些:“苏文出身乡野,侥幸得公主青眼,方能站在这里与王爷交谈。”
“可王爷天潢贵胄,出身高贵不凡,缘何屈就于工部这一方小天地?”她反唇相讥,狠狠往胤禟痛点上踩,“九爷前些年一直是贝子,连个贝勒都不是,是您不想更进一步吗?”
远远地,苏文似乎看见福安公主往这边来了,便头也不回地迎了上去。
胤俄连忙跑过来寻胤禟:“九哥,你和苏大人说了啥,我和八哥都等急了!”
*
"啪——"
静鞭三响撕裂了紫禁城的寂静,朱漆宫门次第洞开。
"跪——"
乾清宫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下一秒,数百道织金官服翻卷如浪。
年羹尧率先出列,马蹄袖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啓禀皇上,臣奉命彻查云南土司作乱一事,眼下已经有了眉目。”
梁九功连忙接过他的折子,呈给了康熙。
云贵总督今日一同朝见,他捧着奏折的手在抖,湘绣补子上的獬豸兽睁着金线绣成的独眼。
康熙用朱笔划过几个名字,将折子递给梁九功。梁太监的皂靴碾过地面,这声响竟比殿外侍卫的佩刀出鞘更令人胆寒。
接着,梁九功便宣读了康熙的旨意,罢免了十几个官员,竟都是八阿哥安插在云南的人手。
胤禩依旧微笑着接旨,他眼中全无惊讶,似乎是早有预料般。
重来一回又如何,偏让他回到了额娘离世的那天。便是璟瑄帮了他,可他难以忘记上辈子老四带给他与九弟的耻辱。
璟瑄是老四的亲女儿,未必就是真心助他。何况上辈子本就没有璟瑄这人,这其中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