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踏雪曾相过(一)我让你看看什麽叫真……
今日是个大日子。
十月初九,侍剑山庄在天擂台摆擂,三场之後诚请各方修士上台切磋,最终擂主能够得到隰光真人打造的神兵法宝。
文含徵对此兴致勃勃,起了一个大早。
那日霜心派擂台之後,他只知道乘岚据说是犯了什麽事,要闭门思过直至今日。他不便打扰,无论修炼还是小憩,皆宿在隔壁院中,与云观庭其他弟子一同起居。
这回万仙会,云观庭来的弟子不少,文含徵天赋好丶年纪小,长了一张漂亮的小脸,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掌门的亲子。有这层身份在,可谓是比乘岚这个掌门大徒弟还要更加“嫡嫡道道”,因而在同门中一向十分吃得开。
在隔壁院中的这几日,文含徵每日被照顾着关心着,可比与乘岚一起住时要舒坦多了。但打擂这日,文含徵一得了师兄的传信——虽然他不理解,师兄弟二人分明就住在隔壁,扯嗓子喊一声就能听到,为何还要飞叶传信——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准备回自己院里,毕竟在他心里,乘岚这个师兄的地位至高无上,不容撼动。
他本以为乘岚独自在屋中一连思过数日,应当是孤独寂寞冷,正需要他这个师弟的陪伴。却没料到,他兴高采烈地一脚踏进庭中,就见荷塘边的石桌上,竟有三人围坐成一圈。
文含徵定睛细看,只见除乘岚外,令两人分别是那日擂台上将他打败的师小祺,以及赖上乘岚的蒙眼散修。
散修见了他,立刻招呼一声:“文道友来了。”
乘岚介绍道:“含徵,这位是我的朋友,红冲,来自隐宗。你管他也叫一声‘红兄’便好。”
红冲笑眯眯道:“呵呵,幸会啊。”又接替乘岚介绍道:“这位是朱小草,我的师弟。”
朱小草于是也向他点点头,道:“幸会。”
文含徵环顾一圈,沉默良久,才忍不住道:“师兄,你们这是在演哪一出?”
乘岚清咳一声,招呼他上桌坐下。
红冲低声与朱小草道:“你易容得不错,他没发现吧?”
朱小草不精于此,很不巧,红冲与乘岚竟然也于此道一窍不通,于是朱小草一夜未睡,专门给自己点了一脸麻子。
朱小草的头险些没垂到桌子下面:“师兄,我觉得他应该没那麽……”他本想说一个‘瞎’字,可与他说话的红冲正巧目不能视,为免冒犯,这字眼到了舌尖又被咽回去,改成了:“……没那麽蠢。”
“那怎麽办?”红冲悄声问他:“他都能看出来,你今日还怎麽打擂?”
话音刚落,桌上便传来两道异口同声的反问:
“我今日也要打擂?”
“他今日还要打擂?”
乘岚与朱小草对视了一眼,乘岚先开口:“你真不怕摊上事啊?”
“怕啊,所以我叫他易容嘛。”红冲理直气壮道:“我的神通教不了他,就只能把我的经验传授给他了——多与人切磋切磋,总能变强的。”
乘岚没法反驳後半句,毕竟他的经验也是如此。他只好回头道:“那含徵今日也可以试试。”
“哦?”红冲反问:“你不打算从第一场守到最後一场了?”
“打算。”乘岚却说:“所以我的意思是,含徵与小草都可以和我比试一二。”
文含徵立刻道:“那我不打了。”他抱住乘岚的胳膊,撒娇道:“师兄,我们之间切磋得还不够吗?每次你都把我揍那麽惨,就别让我今天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吧?大家都看着呢。”
乘岚还没答,红冲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指了指面前:“哦对,文道友想来也辟谷了,不知还需不需要用早饭?”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桌上放着一个质地上好的羊脂玉盘,盘中别的没有,只方方正正地摆着四四十六颗裹着冰糖壳的山楂。
文含徵一愣,正琢磨着枫灵岛上仙市里几时有过卖这凡间俗物的,才恍然大悟回想起几日前乘岚离过岛一次,还为他捎了一串糖葫芦。
他转头看向乘岚,乘岚沉重地承认:“我买的。”
红冲补充了一句:“两串哦。”
文含徵福至心灵,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示威?
他顿时就要发难,幸而乘岚早有预料,故意沉声道:“含徵,不可无礼。”
文含徵顿时收了几分脾气,心里却还是恼火非常,可怜巴巴道:“师兄,我难道不是你最偏爱的师弟了吗?”
“是呀。”红冲呵呵笑道:“因为我可不只是兄长的弟弟呢。是不是,兄长?”
这话说得乘岚脚下飘飘,连强装的挂脸也无法维持。但他到底顾忌文含徵还在,见红冲目的已达到,连忙道:“含徵,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们校场见。”
“师兄……”文含徵犹自不服,又唤了一声。
乘岚于是又叮嘱了一句:“别把小草的事说出去。”
文含徵只好含着一泡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只不过每回回头,必然也要用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狠狠剜上红冲一眼。
他走後,朱小草自觉已经发挥完了用处,连忙告退。
见红冲乐不可支,乘岚无奈道:“你与含徵计较什麽,他还是个孩子。”
他这话倒是不假,无论是按照仙门的规矩,还是在他心里,文含徵确实都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罢了。
红冲道:“我知道。”
乘岚对文含徵没有兄弟亲人之外的私情,他看得清楚,至于文含徵对乘岚是如何哪般,他也大概有数。
只不过,他单纯地看不惯乘岚在师弟外人面前装正经罢了。
分明就不是那麽铁面无私丶冷心冷情的人,偏偏在师弟面前装得好一番道貌岸然,反而显得自己成了勾引乘岚犯罪的妖精——就算红冲真是个妖,也绝不肯就这样默默接受了这一口锅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