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他的肯定回答,方赭衣长叹一口气道:“你这孩子肯定不会做出忤逆之事的,只是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也要懂得,这事情难办。”
纵然乘岚借舟离岛之时,连项盗茵都耽于玩乐,可见魔修之乱未起,这事就连“瓜田李下”也不该怪到乘岚的头上,乘岚却没反驳,躬身道:“乘岚知错。”
“与你同行那人……”方赭衣话语悠然,似乎想凭借此言观察乘岚的反应,却见乘岚泰然自若,丝毫不为所动,于是话锋一转,说:“既然斗魁查过,应当是清白的。”
项盗茵又附和了一声:“谢师尊信任。”
“不过,乘岚实在不好脱开干系啊。”方赭衣状似苦恼。
乘岚轻轻抿了抿唇,主动道:“乘岚自请追查此事以证清白,求岛主成全。”
又闻一声琳琅玉响,是方赭衣啜饮了口茶,将茶杯放回碟上的声音,他应道:“那好吧。”仿佛十分勉强。
乘岚连忙躬身:“谢岛主成全。”
方赭衣吩咐道:“既然如此,斗魁,你便把这件事告诉宗中弟子,也带乘岚认个脸,省得有人为难乘岚。”他又叹一声,语气中多有无奈:“苦了乘岚,若魔修一事不水落石出,乘岚恐怕还得劳累——只是我们枫灵岛也算是一处宝地,乘岚便是多呆几日,你师尊想来也不会担心。”
他说是几日,可谁又知不会是几月丶几年丶乃至于几十年丶几百年?
乘岚心里一沉,却不敢显露于色,只能拜谢。
方赭衣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斗魁,带他下去吧。”
项盗茵道“是”便伸手又敲乘岚肩头,霎那之间,二人已回到了乘岚的寝庐。
分配给云观庭的这处寝庐算得上是极好,坐落在一处山巅的湖心岛上,因地势甚高,烟岚云岫掩映着雅致而宽敞的院落,庭中更是一步一景,水木清华。
庭中还有一处莲池,二人正巧落在莲池一旁。
项盗茵瞥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开花了?”
开花是自然现象,乘岚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应,问他:“莫非此处不该开花?”
“你是不知道!”项盗茵解释:“这地方百馀年来,都只有一池叶子,从来连个花苞的影子都见不到,今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都已经开花了?”他说着,便伸手捏了捏池中莲花的花瓣,又惊了一声:“是真的!”
闻言,乘岚亦为之侧目,就听项盗茵很快接上一句:“民间炒百合挺好吃的,有没有炒荷花?”
“有炒莲子,你若想吃,恐怕还登再等些时日,待得荷花谢了才有莲蓬。”一道清朗声音从屋顶传来。
循声而望去,乘岚才注意到,屋顶上竟然坐着一个——不,两个人,他的视线在红冲身上停留片刻,便绕过红冲,看向另一人。
轮廓有些许熟悉,可这眉眼……他似乎也不认识什麽人有一双这般浮肿的桃核眼。
项盗茵却是早就察觉到了二人气息,更知道其中一人正是昨夜与乘岚夜会之人,只是对方不露面,他便乐得装傻。如今见二人已粉墨登场,他看向乘岚,眼神分明在说:不介绍一下?
只可惜,乘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师小祺,不曾注意到他的暗示。
二人行至面前,项盗茵只得自己开口:“这位是?”
乘岚如梦方醒,连忙为两人介绍:“项兄,这位是红冲,我的……”他想起自己费尽心思骗红冲认下自己这个便宜兄长,可他又对项盗茵承认过自己的心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麽说。
他没了声,红冲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见乘岚话语一顿就没了後续,红冲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道:“我是兄长在外面认下的野弟弟。”
“噗!”项盗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麽?”
红冲轻笑一声,指了指身後楼阁:“兄长的亲师弟在屋里睡着呢,不是麽?”
他说的便是文含徵,乘岚与文含徵是正儿八经拜在一个师尊座下的同门,说是“亲生”似乎确实合理,不合理的分明是——哪有人张口就说自己是野生的?
乘岚闻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想跳过红冲的灵机一动,便转头为红冲介绍起来:“这位是斗魁真尊项盗茵,若你不介意,随我称一声‘项兄’便是。”
话音未落,项盗茵便斜眼睨他。
一向都是小辈遵从长辈,後辈遵从前辈的,他项盗茵的名字放到整个仙门可谓无人不晓,反而是红冲不过无名小卒,昨日才在校场崭露头角。
论与乘岚的交情丶论资历丶论修为,这话怎麽也应该是“若项兄不介意,便由他随我喊一声‘项兄’“才对,如何到了一向进退有度的乘岚嘴里,也有了反过来的一天?
乘岚侧脸向他,逼音成线道:“项兄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亦照拂他一二吧。”
此言可见,他并非无意失礼,本就是为了仗着二人的兄弟情分,要项盗茵高看红冲一眼。
旁观这等新鲜事,项盗茵还是头一回,他兴味盎然地应下,转头对红冲道:“自然,自然,你也当我是兄长便好了。”他如此大方,尽是联想到乘岚那认真的态度,心下暗道既然迟早是一家,这一声称呼——勉强算是不打紧吧。
二人的小动作只在瞬息之间,可他们似乎总是忘记,红冲不良于视多年,其感知与耳力远超旁人,早就将乘岚的小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这二人态度微妙,在他面前试图瞒天过海,他顿时戏瘾大发,故意道:“那我便也喊这位‘项兄’一声‘兄长’可好?”
他话音甫一落下,二人同时道:
“好啊。”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