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到对方一声不吭之後,她才有些木然地问道:“当年姑射神女的蒹葭,也是这般残忍吗?”
显出无头真身的刑天,坐在她旁边沉沉道:“比这更残忍。”
“可神佛不都是以慈悲为怀吗?”
“慈悲?”刑天冷笑一声,“我们对自己当然慈悲,可除了得道之人,其馀任何,对我们来说,皆是奴隶与刍狗丶蝼蚁而已。既是蝼蚁,又有什麽不能拿来做笛做鼓的呢?”
就这样默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本尊生前造了太多杀孽,所以被蒹葭困住时,几乎走火入魔,完全无法自控,更别说破阵了。罢了,既然你今日了了本尊一桩执念,我也甘心认你这个主人。反正,修士之命,再长也不过几百年而已,等你身死之後,本尊再去寻自由吧。”
樱招:“我谢谢你,现在就咒我死。”
刑天:“不谢。”
樱招愤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处华美的床帐内。屋里的烛火朦胧一团,有道身影坐在她床榻旁,正俯身望着她。
“醒了?”
似曾相识的问话让她愣了愣,只是这次魔尊问话的语气比起上次温柔了不少。
虽然这次照样是她在给他添麻烦。
此时房间内只有他二人,斩苍已经将面具摘下,露出那张不愿意被太多人窥见的脸。二人无声对视了良久,像是对方眼睛里有什麽属於自己的重要物品,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弃守。
窗外传来一阵毫无秩序的虫鸣,正如此刻对视的二人毫无秩序的心跳。
“你又替我疗伤了?”樱招刚刚苏醒,眼睛睁得有点累,於是借着眨眼的当口儿败下阵来。
她举起受伤的胳膊,发现那里已经恢复了光洁,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被划破一般,身上的衣物被施了清洁咒,满身血污也已经被咒语洗净。
“嗯。”斩苍点点头。
他见她伸手摸了摸床榻,像是在找什麽东西,便提醒道:“你的剑被我拿到院子里,用从极渊的寒冰冻着,那剑灵太不老实,须得吃点苦头。”
“噢……”樱招觉得他做得好,那剑灵是得受点教训。
“有用吗?”她很好奇。
“有用。”
“那便好。”
二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扯了几句,斩苍突然说道:“那魔修已经被我关起来了,失了魂魄的那人如今情况还算稳定,我们正处在贺兰氏准备的一处别院中,今夜跟着一起上山之人都是她们的家兵,口风严实,你晕了大概两个时辰……还有什麽要问的吗?”
他以为,自樱招回中土後,他的生活便会回归原状的。
睁开眼再看不到那个聒噪生动的身影,每天按部就班地坐在魔尊的位子上,面对着同样的部下,处理着同样的事务。几十年来一直是如此,他感到习惯且安心。
对於那颗曾经失控过的心,他不再觉得无能为力。
纵使他将她的画像做成小人,还私下遣人去寻“蒹葭”的消息,这种种行为说来总有些自欺欺人,但那不重要。
可是现在,他好像已经完全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她太不让人省心了,一个没看好就会让自己陷入这般险境。他若是今天没有赶到,他相信她最终肯定能找到办法来应对,只是,只是,他会无法原谅自己。
终於尝到苦果的魔尊决定顺应自己心意一次,像夏有凉风冬有雪,樱招於他,是无论晴天落雨一想到就会心脏抽搐的存在。
於是他缓缓俯下身子,正打算伸手捧住她的脑袋,樱招却转了转眼睛,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嗯,我还想问问你,我後肩上那条疤,是被你消除的吗?”
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她真的很想知道。
樱招的发丝在方才疗伤时,已经被斩苍解开,几缕散发在烛火的照耀下,好像碎散的金子。
在她昏迷时,他亦痴坐在床榻旁望了她许久。望她微翘的鼻尖,望她柔软的唇,还有融融的细雪似的颈子。
术法做的小人只是一道虚影,他伸一伸手,便穿过去了。如今她真实地躺在他面前,他却无法做到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触碰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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