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触手——以英里为单位的一百多条长触手。
这时塔齐欧才意识到,先前笼罩他们的影子不过是触手的轮廓。
操纵它们的东西,隐藏在地球的另一面。
奇怪的是,这些触手对待他并没有像对待莫里斯那样蛮横。它们只是温柔地裹着他,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堆黏液。
“我知道你是鲍莱克,”塔齐欧将两条胳膊搭在触手上说,“好鲍莱克,回家去。家比地球更适合你。”
说完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触手撤销对他们的桎梏,向四周延展,渐渐变得透明,最终烟消云散。鲍莱克消失了,消失得无迹可寻,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似的。
“莫里斯,你说鲍莱克回到母星了吗?”
“多半是的,”爪子在空气中写,“我说对了吧,它不带脑子。”
“莫里斯,”塔齐欧仰起脑袋,“谢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狼人错愕地看着他——错愕之後,是若隐若现的泪光。塔齐欧面带微笑。太阳洒下暖红色光辉,与他的发丝融为一体。
一颗子弹从身後击穿他的心脏。
塔齐欧瞳孔骤然紧缩。
他愔愔忽视掉同伴的惊愕与气愤,捂着流血的胸口回头望去。
“弗朗茨公爵……”
他道出了开枪者的名字。
鹦鹉上将弗朗茨还是不肯放过他。
那张面容和初见时一样光彩照人,正如他华丽的常服和正在挥舞的亮红色翅膀。
毒丝钻出手臂,缓缓伸向天空。
嘭——!
又是一枪。
毒丝定格在半空,旋即坠地。
和它们主人的身体一样。
“你早该死了。”
弗朗茨居高临下说,随即掠过他们,向地球後侧飞去:“暂且留你一条贱命,狡猾的狼人。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皇宫——鹦鹉的小笼子永远为你敞开!”
莫里斯没有理他,小心翼翼将塔齐欧揽进怀里。
汩汩鲜血漾出喉咙。
“莫里斯,”塔齐欧紧紧攥着狼毛,“你说我会被我自己的血毒死吗?不对,水母没有血,这是人类的血。我……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狼人默默舔舐他嘴边流下来的血液,直至变回那个年轻貌美的小夥子。
“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开口是一连串的否认,“塔齐欧,你不是说你可以再生吗?之前的76532次,这会是第76533次,将来还会有第765——不会的,不会再有以後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如果人类的构造限制你重生,那就舍弃这副身体,变回水母丶变回水螅体,变成什麽都行!”
“我想变成北极熊皮袄,”塔齐欧忍痛挤出一丝笑容,右手轻轻摩挲同伴冰凉的肩膀,“你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按照维克多先生的说法,你早该冻昏过去哩!”
莫里斯哭得像个孩子:“傻水母……”
“水母怎麽你了?”塔齐欧的手上移到他的脸颊,“莫里斯,别哭。亲亲我,我还没亲过没穿衣服的人类,塔齐欧也没有。他的意识告诉我,现在是我们亲吻的时候。”
人类停止哭泣。
在绿眼睛的注视下,莫里斯慢慢靠近,用自己的嘴唇去吻塔齐欧的嘴唇。被亲吻的男孩儿身体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他发现这只人类闭着眼睛,沾水的睫毛抖得像两株黑色鸢尾花。
他们紧紧相拥,如同土壤和树根丶小鱼和大海。塔齐欧吻着莫里斯柔软的唇瓣,仿佛在尝一种比烤红薯更甜蜜丶更宝贵的东西。
当莫里斯再次睁开眼睛,一片奇幻的银色蒸汽将他们团团包围,仿佛置身于白昼仙境。
那蒸汽来自塔齐欧的心口——在附近逗留几分钟後迅速流回体内,枪伤随之不翼而飞。
塔齐欧嗖的一下从他怀里跳起来。
脸上神采飞扬。
“接下来去哪儿啊,亲爱的莫里斯师傅?”
他试图在人类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寻找答案,忽然眼珠一转——有了!
“欧罗巴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