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站起来了!”
水仙花惊呼,每片花瓣都竖立起来。
一座皆惊,唯有莫里斯冷眼旁观。
“给我点起火把来!”席尔瓦怒不可遏道。
周围乱作一团。
台下的点火丶台上的尖叫,有人忙着看戏,有人忙着回避。王子则趁乱带朋友退离火场。
莫里斯笑得前仰後合,塔齐欧被他的笑声牵动了嘴角,接着听他吟了段不怎麽押韵的诗,又笑说起国王的反应。
当一个人的怀疑得到验证,无论答案是好是坏,疑心者都会産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愉悦和满足。
哈姆雷特通过这场戏验证了事情的真相:他的父亲被毒杀,母亲嫁与弑父仇人。他很开心。
塔齐欧却怎麽也笑不出来,他想起了那只将莎士比亚手稿称为“一堆废纸”的年轻勋爵。忽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
这时胖瘦海盗走了过来。
塔齐欧知道这两人的来意——代王後请哈姆雷特去寝宫谈话。他主动退到莫里斯身後,默默观看这场三人笑剧。
王子从乐工那儿拿来一支笛子。
胖海盗半跪在地,做了个夸张的手势。这位粗犷的汉子满脸刀疤,干枯的毛发扎成鬏,一身贵族服饰,怎麽看怎麽奇怪。
到最後,这位朝臣一整个倒在地上,被乐器抵住喉咙。路易斯·尤加特走到他们面前。
莫里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道句祝福後从胖海盗身上下来。尤加特欠了欠身,向他禀报王後请他立刻就去见她说话。他的声音不似初见塔齐欧那般冰冷,倒也谈不上热情。
如今看到这张斯文忧郁的脸,再一想到他和他哥哥做的那些事,塔齐欧就恨得牙痒痒。
于是他在心里一直默念,他面前的不是坏总督,而是波洛尼厄斯——用哈姆雷特的话来说,他就是个倒运的丶粗心的丶爱管闲事的老傻瓜。
一句话,路易斯总督是傻瓜。
“你去回复我的母亲,”莫里斯高声道,“我等会儿就到。”他让所有人都听见,他是非去不可了。
※
莫里斯在去弗朗茨寝宫的路上。
“殿下,哈姆雷特殿下!”
塔齐欧在後面紧追不舍。这只人类的步子很大,走起路来像一阵风。
王子突然止步。
後者一时没刹住撞了上去。像撞到柱子,塔齐欧头晕晕的,并感觉有什麽硬东西顶了下他的肚子。低头一看,是王室佩剑。
“好霍拉旭,”王子无奈转身道,“我现在没空陪你解闷。我要去我母亲的寝宫。她有话要跟我说,我也有话想当面跟她讲,我们都等着哩!”
“殿下要去王後寝宫,”塔齐欧指了指下面,“这把剑恐怕……”
黑色的眉峰稍稍挑起:“佩剑是父亲赠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时常带在身边。这点母亲是知道的,她不会介意。”
见霍拉旭哑口无言,王子动身要走。
“可我还是很担心……”塔齐欧抓住扬起的披风,“我也不知道我在担心些什麽,所以殿下就不要过问了。我只是想请求,请求替殿下暂时保管这把剑。是的,殿下,就让我为您保管它吧。等您出了王後房间我就还给您,我发誓!”
莫里斯把头一歪:“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我准会以为母亲的寝宫里布置了陷阱。”
塔齐欧紧张地攥起手心。
“那……我呢?”
“一样。”人类面无表情地回答,“但谁让我的灵魂选中了你呢?我得服从灵魂的旨意,因为我坚信我的灵魂不会害我,哪怕它指引我奔赴地狱。”他取下佩剑交予塔齐欧。
塔齐欧算是彻底看清,哈姆雷特是个比莫里斯更会戏弄人的家夥。
“殿下您言重了,”他抱着沉甸甸的武器说,“您要还不放心,霍拉旭自请守在寝宫门口。一旦出现问题,我……我会立刻拔剑踹门,救您出来!”
随後他就看到那张脸上露出一副“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踹门”的表情。
“要是我一进去就死了呢?”
“那我便挥剑自刎。”
“先别死,上天还得留着你替我收尸哩!”
一刻钟後,塔齐欧贴在弗朗茨房间门前——
“让我看看是哪个鼠贼!”
“殿下饶命!”
“波洛尼厄斯?原来是你这只老鼹鼠。哼!你该是庆幸我手无寸刃,反之这帷幕早已溅上你的一滩恶血!”
“殿下教训得是。”
“多事的走地鸡,回去管好你自己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