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辩论,没有争吵。
当地有一套时间规划体系。
譬如晚上十点起床,十点半吃晚饭,十一点出海打渔,两点煮咖啡并吃第二顿晚饭,接着五点吃早饭,七点睡觉。期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得照着来,因为据说这是世界公认的健康作息时间表。
莫里斯偶尔会冒出一两个新奇的念头。
可他太累了,根本没有动力去付诸实践。因此总有那麽两个声音在他脑中对话:
“我想……”
“算了吧,这样也挺好。”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他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而他却好像什麽都没做。白天醒不了,晚上睡不着。
不像塔齐欧,他一直在睡觉。
莫里斯的意识愈发模糊。
有一次,他盯着饭,呆了三个小时;勺子伸进嘴里,才发现那是手指;再低头一看,碗是空的——饭还没做呢!等饭端上来,他睁开眼睛,原来是做梦。
中午,人们倒在椰树下,指着太阳喊:
“月亮,月亮,暖洋洋。”
夜间,人们躲在屋子里,对着月亮叫:
“太阳,太阳,沁凉凉。”
每到这个时候,塔齐欧就会发出几句梦呓——
“双苹果,双苹果;
“甜甜圈,甜甜圈;
“自由面,自由面。”
莫里斯盘腿靠墙,观看那些蝇虫。
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後并成一颗长着翅膀的大西瓜。不对,大西瓜不是大西瓜,大蝇虫却是大蝇虫。粗壮的吸器插进脖子,人类痛得吱哇乱叫。趁势,一条柳叶形大蠕虫螺旋般通过吸器钻进血液,在他体内肆意生长丶自由徜徉,终于——
水母毒丝将蠕虫撕裂。
塔齐欧如梦初醒。
他绕了一圈。
屋里屋外,到处都是骨骸——牛丶羊丶马,还有奥赞的骆驼。
它们27年前就死了。
塔齐欧绕开人类尸骨。
莫里斯在睡觉,伴随着温柔的梦呓:
“双苹果,双苹果;
“甜甜圈,甜甜圈;
“自由面,自由面。”
※
“咳——咳咳!”
莫里斯从呛哼中醒来。
天气好极了,温暖的阳光似乎带着清香。
他睁开双眼,看到塔齐欧——他站在窗边,听到声音後回过头。那双绿眼睛淡淡地望着自己,它们依旧纯澈丶干净,和初见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