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玩耍被塔齐欧下方的人类开口中断。一开始塔齐欧不相信,认为这是莫里斯预备反抗的小把戏,便更加使劲摁住这只人类。“真的有异种,”莫里斯叽叽咕咕地说,“骗你我是狗……”
塔齐欧:“你本来就是我的狗。”
“他没骗你。”一个坚定又带点野气的英伦腔在背後说。塔齐欧身体一僵,慢慢松开人类手腕,带着戒备和忸怩站了起来,发梢在滴水。
那是一只中等身材的男人,没有蓄胡,两片英式嘴唇痛苦地垮着,淡金色卷发扎成低马尾,头顶有点稀疏。他的脸苍白得像石灰,上身前倾,穿着一件缺两颗纽扣的灰蓝色上衣,看来是粗呢料子。
他扬着脑袋,瘦削的脖子从宽松的破洞领口里伸出来,露出喉结,一双有着金色睫毛的淡褐色眼睛刻意地盯着地面,眉间嵌着两道竖直的细纹,跟他薄薄的嘴唇出奇相称。他全身流露出一股疲弱丶一种苛刻,以及胆怯丶或颓唐。他真的是异种吗?——倒像个虚无主义的流浪汉。
“我比他更早发现你们,”他指了指莫里斯,“你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电流。”接着又望向塔齐欧:“尤其是你。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岛上检测到这种电流,出于好奇便起床过来看看。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做事,再见。”
塔齐欧&莫里斯:“……”
“交个朋友吧。”莫里斯在对方转身前提出想法,并端起淘金盘。“要金子吗?”塔齐欧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知名的异种却摇头说:“这东西我那儿多得是。”
好吧——他们难得碰到一只拥有人类形态且没有恶意的异种,就是这只异种似乎不太好接近。
“至于交朋友,”他笑得很苦,“可以试试。”
※
陌生异种引他们走进河边的一间桉树屋——
里面乱糟糟的,桌上丶床边和地板摆满书籍,随意堆叠在一起,倒扣的书一本压一本;毯子一半在床上,另一半垂到地上;床头柜的烛泪厚厚十几层,衣服鞋子随处可见。
两位客人按捺不住:“我来帮你整理一下吧!”
“不用,”户主拒绝得直截了当,“我的东西放在哪里我心里有数,你们插手反倒会给我添乱。”
他搬来两块坐垫。
“爱伦·迪克森,”他吐了个名字,“一个想抓我吃肉结果溺水的英国佬,死前中了我的毒,意外发生物种融合。好处是让我有了牙齿,坏处是这副尊容很难找到配偶。所以我挺羡慕你们,而我没得选。”
塔齐欧收紧下巴:“你有毒?你的毒在哪里?”
爱伦·迪克森没说话,突然背对他们脱下鞋袜擡起一只脚丫——他的脚後跟上长着一根琥珀色的牙齿状毒针。五秒钟後他收起脚。“到你们了。”
“我叫塔齐欧,来自爱尔兰都柏林……”
“塔齐欧?——这不是个波兰名字吗?如果是爱尔兰,你应该叫塔忒姆才对。”
塔齐欧:“。”
“他说他叫塔齐欧他就叫塔齐欧。”莫里斯插进来说,“我叫莫里斯,和你一样,是个英国佬。”
爱伦以呆板和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们。
“除了放毒,我还会潜水,通过电流进行判断丶捕猎。你们呢?”
“我可以变身北极狼人,”莫里斯跟着补了句,“只要我想。”对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蹙起眉心:“就这?”他翻了个白眼,将视线对准塔齐欧。
塔齐欧眨巴着眼睛说:“我遇到危险就会释放水母毒丝;正常情况我的新伤口会在下一秒愈合;生命垂危的时候,我能让塔忒……塔齐欧的身体分化再生,回到我们融合当天。”
他观察到爱伦·迪克森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在塔斯马尼亚,”这只脚底长刺的异种又讲道,“我习得了英语丶法语,还有满语。我精通矿物开采丶葡萄种植,以及鲍鱼养殖。”
塔齐欧:“哦。”
之後他告诉爱伦,爱尔兰语和英语是他的本能,後来他在偶然情况下学到了玛雅语丶20进位制丶金星公式丶沙罗周期和米尔帕耕作法。
再後来,他跟莫里斯学习法语,跟克里斯蒂安四世学习丹麦语,在马格德堡学会了德语,跟马顿上将学习荷兰语,在胡夫金字塔的密室意外获悉中古埃及语丶新埃及语丶世俗体和科普特语。
他会的乐器包括羽管键琴丶钢琴丶大提琴丶小提琴丶竖琴和双簧管。上世纪末,他在巴黎跟着帕莱坦医生学了2097天的解剖和临床。
当谈及莫里斯,他说这只人类在语言方面比他少了爱尔兰语丶多了俄语,乐器他会的他也会。莫里斯对医学不感兴趣,但他在哲学丶文学丶史学和宗教学领域的成就令塔齐欧钦羡不已。
“莫里斯的本领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最後塔齐欧说。
爱伦·迪克森满脸愕然,额头冒出点点冷汗。
他猛地一哆嗦,随即着魔似的爬到床底下,拉出两大桶砂金,推到塔齐欧和莫里斯面前:“够吗?不够我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