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如果你一直这麽想,你应该赶紧从联合大学辞职,不应该再做这个职业。”卫煊刚刚来这儿的时候就不茍言笑,甚至警惕周围的一切,那会儿骆清逸甚至有点儿怕他,好不容易卫煊尝试着接触华夏的事物,学会笑了,能好声好气地说话了,突然间板回了脸,骆清逸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有点胆怯。
“我来到华夏,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对先辈留下来的东西的热爱和珍视,我一直很庆幸我母亲把我带到这里,让我近距离接触我妈妈曾经生活的环境,後来,我觉得你在上课的时候传递给孩子们的知识对他们的未来太重要了,我想,他们是为这个民族而骄傲的,身上流着一半华夏人的血我的,也为此而自豪。”无论是一开始诧异他们数千年的坚守,还是到了後来惊讶他们利用先人的智慧为灵感所萌生的新点子,华夏人一直都在给他惊喜,在刷新他对这些老物什的看法,然而……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做错了事,匆忙逃回了母星,想要将过去的一切都埋在心里,恐惧别人的提起,在内心给自己定了罪,却又不想去弥补,这样的你,怎麽能继续把‘民族是你们强大的後盾’这样的信念交给华夏的下一代人?”
骆清逸俯下身,用手紧紧地捂住脸。
当初他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他爸爸给他的建议是“回家去冷静冷静”,他一度以为他爸是希望他远离首都星那过于重视科技的环境,希望他远离研究室。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他爸爸想要说的话。
回地球去吧,那里有你最熟悉的亲人,有你最熟悉的族人,有你最熟悉的国宝,回到那里冷静冷静,再走进研究室,不为“转院”而匆忙应付,你应该为了“喜欢”而仔细研究。
这一次失败了不要紧,咱们华夏人,最不怕的就是重头开始。
整个华夏,都是华夏人最坚强的後盾,脚踏在这片土地上,你应该能感受到这个古国对他的子民们的支持。
卫煊看着骆清逸的拳头渐渐放松,这才松了口气,把毛巾从他的手中缓缓抽出来。
他不知道让骆清逸从“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爸爸”转移到“华夏人”上到底对不对,但是他始终觉得,这个民族有着他暂时还不能理解,却又神奇的联系。他记得骆清逸曾说,这个民族竭尽全力保护祖先留下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隔着千年的光阴聆听祖先的教诲,他自己不擅长劝解,只能想办法把骆清逸的思想往这方面引。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骆清逸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依旧埋在手心里不肯出来,卫煊後知後觉对方可能在冷静之後想起今晚的失态,觉得无地自容了。
这个时候你应该离开。
卫煊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他站了起来,准备擡起脚的时候,心里又有些犹豫,担心着只是骆清逸为了让他放心故意做的假象,于是他绞尽脑汁,才笨拙地说道:“而且……虽然这样说有马後炮的意思,但是我还是想说,幸亏这个系统当初没有被公布出来,让军部的那个计划‘流産’了,不然也许我就没有机会来华夏了,那样的话……也就遇不到你了。”
他说完之後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样几近暧昧的话语,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说出来,连他都察觉到带着几分亲昵,不是朋友之间,更像是……情人之间的那种。
他想解释一下自己无意冒犯,但是看着骆清逸,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解释,情感却说应偶尔放任一下自己。
他觉得应该给骆清逸一些时间冷静一下,但是这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牢牢地钉在了原地,骆清逸仍旧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手指尖,白皙的颈侧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失去活力的他稍显出了脆弱,让卫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尝试着拍了拍他的後背,带着无限的亲近与安慰。
骆清逸的身体僵了下,几秒之後仿若开关被人重啓,他伸手回抱住了卫煊,将脸埋入他的脖颈。
卫煊的手就这麽搭在骆清逸的肩膀後侧,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这麽做。
其实他这些日子来算是经常和骆清逸接触,从牵手到勾肩搭背,哥们之间的亲密举动都不曾落下。然而像是这样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对方灼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军服渗进皮肤,却还是第一次。
“谢谢。”又闷又小的声音像是从他的心脏中传来,卫煊能听见自己心脏比平时还要大的响声,震得胸口发疼,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喊着“安慰他,保护他,别让他哭泣”,那样吵,却声声窜入耳道,冲向心脏。
有什麽东西随着心脏一下下的跳动而冲出胸口,流向四肢百骸,占据了他的大脑,控制着他的手改变了方向——他回抱住了骆清逸,低声轻轻安慰:“会好的……会好的……”
拙劣而没有任何的技巧,却又真诚坦率,骆清逸恍惚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麽东西正在发芽。
若说泥土里的植物渴求着阳光的温暖,那麽从他心里长出的东西渴求的是什麽呢?
卫煊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呢喃:“别慌,别害怕。”
听着往日清冷的声音中代入的丝丝温情,骆清逸安心地闭上了眼。
大概渴求的是这人的陪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