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个干什么?”
“我想睡觉。”
在地图里排查星云是项大工程,太阳被点燃了两次,期间还因膨胀吞噬了行星,整个太阳系的结构都因此变化不少。
UIF探查星云的目的是避开,顶多记录范围和大小。
楚祖得先找出来,再根据历年来的星云位置范围变化,让系统推算它正处于哪个时期。
然后再给他妈打电话汇报情况。
这一通搞完基本通宵,刚回到休息室,舰务长来抓人开会了。
楚祖上次007,还是给卢锡安诺打黑工,身体倒是没问题,潜意识还是按照养成的习惯,成天犯困。
“我联系过你几次。”陆安忌淡淡说,“和之前那次意外一样,你不回应。当时给我的解释是‘意识联通的时候我会陷入昏迷’,现在的解释是什么?”
“我想睡觉。”
楚祖困得睁不开眼,陆安忌根本就不是为了舰务长那点屁事来的,他想搞懂的只有意识联通遭拒。
小黄鸡说出了楚祖的心声:“别太粘人了你小子!”
楚祖:“帮我把塞拉诺的POV掏出来,等我睡着了就看,加速007,早日完工早日撤退。”
系统:“OKKK!”
……
战列舰的作战服和医疗舰有很大区别,机动性更高,多个模块组成,上身、下身、手臂、腿部各自独立,由密封拉环连接,可以随时根据战场环境做出更换。
这方便了阿祖尔放出尾巴,直接卷住陆安忌,把他也捞上床捆着。
舰长休息室的床虽然比阿祖尔的小破床要好,但也是单人床。
被子被阿祖尔裹了几圈,枕头在他脑袋下牢牢霸占,陆安忌什么也没分到,他对这一突兀举动没表示,似乎默许了这一动作。
“你也想睡觉。”阿祖尔迷迷糊糊说,“你很久没睡觉了,这张床上没任何味道。”
陆安忌:“有消毒水的味道。”
阿祖尔很久没回答,很快,圈住陆安忌的尾巴逐渐放松。
他想拉开尾巴,手指刚碰到骨节,尾巴又迅速收拢,把他往里拽。
陆安忌的睡眠一向很少。
在实验室的时候,在床上的时间不能称为休息,身体被嵌入异物的排斥反应相当强烈,他得不断去想些让自己撑得下去的事。
比如在实验室门口看到的父母离开的背影,比如医生的镊子,比如其他小孩对他仇视的眼神。
其他时间更是难熬,他在手术台上时无法思考,医生很少注射麻药,那样会影响神经,影响实验效果,总是痛苦,只有痛苦。
开始他会翻滚挣扎,然后医生送给了他拘束衣;身体动不了,他开始乱叫,然后获得了木塞;他会哭,这次医生终于知道他需要什么了,帮忙抹去眼泪,让他再撑会儿。
后来去了学院,陆安忌依旧无法安睡。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到现在,并有了和之前天翻地覆的待遇。
他不能让人失望,必须保持优秀,最好同时具备高尚的品格。
人类不会要求手里的枪微笑,如果子|弹射偏,没人会觉得是枪不配合,要么锻炼自己的射击技术,要么改善枪|支性能。
但人类会把这些需求直接放在他身上。
阿祖尔说图书馆很适合睡觉,陆安忌从不这么认为,那也是另一个实验室,拘束衣和木塞依旧存在,可他不会哭,也不需要人给他擦掉眼泪。
前线倒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除了指派任务,没人再明言要求什么。
陆安忌依旧睡不了,床铺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上面,像是回到了无能为力的童年。
细想下来,他能休息的地方好像只有一个。
——那片意识海。
意识海里有一个危险的阿祖尔,阿祖尔的存在本身就让陆安忌痛苦。
他被允许打滚乱跑,大喊大叫,他没有哭的概念,还说陆安忌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正是让陆安忌所有不幸的开端。
偏偏阿祖尔一遍一遍重复,在他能随时回去的意识海里重复。
阿祖尔从来不打算了解他,就算他们知道彼此所有的过去,阿祖尔依旧只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
他像是被赋予了陆安忌不被准许的所有权力。
在医生死后,如果陆安忌一定要恨一个具体的对象,他想,那只会是阿祖尔。
摒弃所有原因也只会得出相同的原因,归根结底,从小到大,和他有联系的存在也只有这么一个,其他人永远无足轻重,连面容都留不下印象。
如果爱可以没有原因,那么恨也一样吧。
陆安忌确实有些困了,思考简单的事情反而更消耗精力,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那片意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