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真正的朋友,于是失去了奔跑的权利。
他想要母亲的延续,于是要放开被他找寻到的所有,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你让他见到了原始的地球。”
陆安忌说,“他在意识中地球上穿行,我从没见他高兴成那样。”
林星昱的指甲嵌进肉里,她在椅子上坐不稳,有些摇晃。
她总是担心,战争会毁掉一代又一代人类的认知,新生的人类已经习惯了人联那套说辞。
林星昱一直将全人类和虫族女皇单一个体放在天平两端。
当她处于稚嫩又无知的时期,她觉得任何事情都能和平解决,代价可大可小,全看选择走上什么道路。
后来她见得多了,惊觉,其实没多少路好走。
人类没多少选择,营养剂从来不够平分,为了资源互相残杀的只有人类。
人类和虫族的矛盾在于双方都要挤占彼此的生存空间。
有的人选择争夺,有的人选择毁灭,还有的生命……更单纯。
阿祖尔选择母亲。
“我把阿祖尔尾巴的尖刺刺进了这里。”
陆安忌指着自己耳后晶体,“阿祖尔成为了生物信号的中转器,我在意识中找他,虫母也在意识中找他——我们联系上了。”
“她很恨我,阿祖尔应该会说虫族没有仇恨,他总是否认人类对虫族的一切推测。但我知道那就是恨,我比他更懂。”
陆安忌说,“她很恨我,但她需要我,不然阿祖尔只有死路一条。”
“他在哪里?”林星昱眼睛瞬间亮起来,猛拍桌子站起,身体前倾,语气急促,“他在哪里?!”
“在他的茧里。”
从阿祖尔带走的那颗茧“死亡”后,虫母一直在给她唯一的孩子准备新的茧。
茧对虫族很重要,它承载着这个种族的孵化、进化、死亡、新生,茧很少自然死亡,所以当初阿祖尔的茧死后,他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即使那并不是他的茧。
真要算的话,阿祖尔的茧是Azul-1。
虫母留下了Azul-1,它早就失去了所有功能,成为废铁,但她还是留下来了。
阿祖尔没有摇篮,没有襁褓,他会有的,母亲会给他需要的所有东西。
“她用Azul-1改造了茧,不止能从核聚变吸取能量,还能像人类一样,汲取各种营养物质得以存活——她用了很多年完成这件事,就在和我们战争期间。”
“现在太阳已经没有能量,太阳系失去恒星,很快会步入死亡,只有地球还有生命。”
陆安忌说,“宇宙充满不定要素,虫母不能肯定自己能否及时找到下一颗恒星。”
“她想把阿祖尔交给你,由人类提供他能再度醒来的一切养分。作为交换,她会给你们生物战舰的曲速引擎。”
也有人类科学家提出过曲速引擎的概念。
在舰船周围创造一个“曲速泡”或“扭曲空间”,使飞船在泡内的空间保持常规运动,而外部空间则被压缩和扩展。
这意味着飞船在泡内可以保持亚光速运动,但由于泡外的空间被扭曲,整体上实现了超光速的效果。
根据相对论,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无法在常规空间中达到光速。
然而,曲速引擎通过改变空间的结构,避免了直接违反这一原则。舰船在泡内的运动仍然符合相对论的规定。
这涉及的内容太多,基本没有理论基础,还只是设想,人类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负能量密度和奇异物质。
但如果有了曲速引擎……人类能在极短时间内离开太阳系!
林星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陆安忌始终冷淡的脸上突然有了裂痕,他沉默了很久才再度开口。
“因为你是阿祖尔唯一的朋友。”
可能林星昱和陆安忌真的天生八字不合,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以一拳作为开篇,现在踩起人痛点也无师自通。
“你呢?”她说,“你和他很早就认识,你们的意识共同,二十多年足够让你们知根知底。”
“你们还在军事学院朝夕相处,上了舰船也保持联系,直到最后,他依旧让你坐上了逃生仓,他想让你活下去。”
陆安忌耻于回答。
他能怎么回答?说,不,其实我和阿祖尔在一开始是家人,那个小傻子对此深信不疑,为此离开了太阳,从此再也没能回去。
难道他能说,后来我否定了我们的关系,因为一点利益就能轻而易举抛弃的家人有什么好的?
需要和被需要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他否认了家人,阿祖尔则否认了朋友,这只能是活该,一切逻辑都是由陆安忌亲自建立的,阿祖尔只是将其融汇贯通。
可笑的是,由陆安忌确定的“朋友法则”真的延续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