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还真是只受苦的小兔子。
扶光落落,散漫地洒在侧榻上。小姑娘的青丝凌乱地缠拂在枕间,脖颈底处细腻白皙的肌肤微微露于空气之中,被穿窗而入的暖阳弱弱地晕染开来。
身上这件灰袍虽是个老气的颜色,但少年眉宇间的意气总是耀眼的。
他伏在榻边,静静地纵目旁观。
的确,她也只是个小姑娘,
也是要被人放在心上的——
“吱呀”一声,内室的木门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是刻意压低的,不紧不慢,不着痕迹。
伏在榻边的年轻人转身。
片刻後,有两人离开了内室。
……
床上人醒来时,已至晌午。
江迟睁眼时,他并未在身边。
她睫毛微低。
但还是撑着床柱慢慢靠起身来,老旧的侧榻也如知晓了她的心事一般,跟着吱吱作响,仿佛是忽然苏醒发现了什麽新鲜事物。
她还未来得及下榻,又一个小医官儿紧跟着进来了。
“夫人,您醒了?现下感觉如何?”
说罢,年轻的小医官儿就递过来了一碗汤药。
江迟环视着整个内室,既陌生又熟悉,再垂头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红疹已经渐消了……
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点头道:“多谢……”
“夫人可不必谢我们,汤里这味胡参可是你家郎君绕了半个清河县才找回来的!要谢,便好好谢谢你家郎君吧!”
小医官儿玩闹似地说了一句。
江迟坐直身子,回眸看向圆窗,是冬日里少见的晴天。
她揉了揉胸口,一股甘甜流入心中。
小歇了一会儿,江迟准备离开。
内室门前,江迟看到了门外那道暗影。
门外是谁,她早已猜出。
“咳咳……咳……”
江迟只故意咳嗽了两声,那扇门便被人猛地推开了。
“江大人!”
江迟盯着面前的青年,不知该说些什麽。白皙的额头上坠着几滴剔透晶莹的汗珠,微微蹙起的眉头毫不留情地将其阻断。少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透着几分慌乱,但只要他站在那里,便如骏山一般,叫她无法挪眼。
少女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之意。
原来他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是在正衣冠。
他时时都这般注重礼节吗?
江迟没再继续想下去,反而转身直接揽住十年的手臂。
她踮起脚,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没事!”
男人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胸口处也跟着此起彼伏地跳动着。她在说什麽,他根本没有听清。
只听到,他们说我是你的夫人。
“夫人?”
是夫人。
陈十年猛然回头,正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宛若那深渊之中稀疏少见的星光,“快过年了,我们出去逛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