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松田阵平所说的那般,自己和作为松田阵平幼驯染的萩原研二是同一个人的话——他情感上很愿意相信这一点,那么从零点之后开始,命运的恶意就不知道会在哪里等着他了。
自成为卧底搜查官以来,萩原研二就有哪天会殉职的觉悟,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危险来临时他不会尽力去躲避,这不仅是对生命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这个职业的亵渎。
卧底搜查官从来都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他的上司、联络人、协助人、下属都在背后做着努力,很多卧底都折戟在了基层,日本公安爬到这个地位的据他所知只有他和降谷零,还都是宝贵的情报人员。
如果萩原研二在此时倒下,公安遭到的损失将是巨大的。
而从个人情感来说,即使自从潜入组织后萩原研二就主动断掉了和很多人的联系,这其中甚至包括自己的双亲和姐姐,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终究能有和他们团聚的一天,如若真的丧命了,那么才是无法挽回的悲痛。
还有他的好友降谷零,以及……松田阵平。
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萩原研二都没打算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沉住气,谨慎再谨慎,就好比组装模型时,大局观、细心和足够的耐心都缺一不可。
台上的剧情已经到了狐狸出场了,年幼的小王子不解地向狐狸提问:“驯服是什么?”
用来和莱伊联系的耳麦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车来了。”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自戴上后就未曾摘下的紫色耳钉里也传来了细小但清晰的敲击声。
那是他和松田阵平约好的联络暗号,代表松田阵平已经到了剧院。
音乐剧还在继续。狐狸向前回应着小王子的问题:“这是一个总被遗忘的事情。它意味着建立关系。”
萩原研二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个包厢。
有人在等他。
*
萩原研二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进二楼洗手间里,轻轻敲击紫色耳钉,告诉松田阵平他会在零点到来之前从剧院大门离开。
然后撕下贝尔摩德给他做的易容,迅速换上了剧院的工作服,戴上了鸭舌帽并压低,敲开了监控室的门:“抱歉抱歉,我是新来的广野,家里的孩子不舒服,送他和孩子妈妈去医院花了点时间,来晚了。”
他含着胸作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刘海被鸭舌帽压得遮住了一侧眼睛,手里还拿了张医院的缴费单。
已经哈欠连天的络腮胡子值班员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迟到差不多一个小时,你小子想好明天怎么补偿我,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里干不下去。”
准时来到换班的另一位值班员乐于看戏,甚至还帮腔:“见者有份哦广野,明天如果请福山吃饭的话也要带上我。”
伪装成“广野”的萩原研二连忙点头应承。
萩原研二坐到那名叫福山的值班员原先位置上,从监控里看到他彻底离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把监控室和二楼包厢的监控关掉。
旁边正准备从“广野”身上再趁机敲诈些什么的值班员愣了:“你在干什么?!”
没等他的手伸向报警按钮,萩原研二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把他劈晕,顺手把他捆好放在椅子上,再用他身上的钥匙反锁了门。
解决了监控问题,萩原研二重又回洗手间换上另一套衣服,走向目标的包厢。
如今天气降温得快,尤其现在已经进入了深夜,铁锈的血腥味只有在进入包厢后才能闻到一点。
萩原研二赞赏地点头,莱伊不愧是在组织里数一数二,连基安蒂都老想找他切磋切磋的一流狙击手,不仅下手快准狠,连出血量都能控制得很好。
萩原研二先是谨慎地摸了摸对方颈侧,确认没有生命特征后熟练地戴上手套开始处理现场。
他用防水贴把尸体的出血处封起来,然后脱下染血的外套和半掉落的礼帽,给他换上黑色长假发、黑色的外套和针织帽,最后从自己怀里摸出只剩下瓶底一点的威士忌倒到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萩原研二用任务目标的手机向最近一个联系人发去信息:“该死的,我在这里看到了条子,地点改成西侧排练厅第二个门口。”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真是不靠谱。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萩原研二负责把人引到莱伊的最佳狙击点,那个人的后续就不归他负责了,他只需要把现在这具尸体和他身上的磁盘带回去给组织就可以了。
在走出包厢前,他又把现在的情况和等下要做的事情通过敲击耳钉的方式传达给松田阵平。
此时是23时58分。
二楼为了让包厢的贵宾保持清静,留守的服务人员很少,可下到一楼后遇到的剧院工作人员明显就多了起来。
萩原研二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关系亲密的朋友:“真是的,心情不好就不要拉着我来看音乐剧啊,边看边喝酒最后还喝到烂醉,你说你这幅样子她又看不到,何必呢……”
他丝毫不在意浑身酒气的朋友像摊烂泥一般只能靠他扶着,一边走过还一边歉意地点头向路过的工作人员示意,做足有情有义、温和有礼的模样。
萩原研二假装给朋友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趁机点了一下自己和莱伊联系的那个耳麦,示意对方跟他说目前的情况。
“目标距离排练厅二号门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一切发展都在计划中,萩原研二看似扶着实为拖着地把尸体拉出了剧院大门。
按理说人从亮处走到暗处时,眼睛会有短暂的几秒是看不清的,但今晚的月光很亮,让萩原研二得以一眼就见到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在对面出租车上客点的松田阵平。
看起来像个极道分子的卷毛警官手里摩挲着一根烟,看起来是下意识摸根烟出来想抽又发现此时不适合抽。
他垂眸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并没有对刚从大门走出来的萩原研二投来目光。
剧院大门正上方有个巨大的壁钟,灰白的底下在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冷肃。
12点整。
午夜的钟声敲响,浑厚的声响在这夜色中蔓延开来。
萩原研二的视线也只是从松田阵平身上滑过,仿佛两人素不相识。由于他不想把尸体搬上自己的爱车,刚好莱伊也不愿意坐他开的车,所以今天他们是坐莱伊的车来的,现在萩原研二就在朝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