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精神郁郁的捱到了夜晚,谢予灵躺在床上好容易睡着了,却突然被一股针扎般的剧痛给闹醒,那又麻又痛的感觉,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的腿部啃食一般,他艰难的蜷起身子,想要揉一揉,但因为肚子太大,这样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显得困难。
谢予灵咬牙忍耐着身上的痛楚,过了许久,等终于稍微好些了,眼中却是蔓上了浓浓的水汽,他想起之前在东南时候的事情,那段时间自己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手脚也浮肿起来,夜里也是经常这般,腿脚抽筋难耐。
只是那时每次只要他一动,身边的男热就会醒过来,点了灯将他抱在怀里,双手捧着他的脚细细按摩。
那双手很大,掌心有着薄薄的硬茧,但是却那麽温暖轻柔,谢予灵总是被他按着按着,不知不觉又重新睡过去,然後顾深就会轻轻的吻过他的面颊眉心,再次抱着他入睡,转而一夜天明。
“快回来吧。”
“顾深,朕很想你……”
“朕心里……很害怕!”
谢予灵口中喃喃的说着,在这寂寂无声的黑夜里,这个向来倔强的少年,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淌落了下来。
没有那人陪伴的每一个夜晚,都显得如此难熬,可纵然度分如年,总归也有沉入梦乡的时候。
只是这一晚,谢予灵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大睁着眼睛盯着上方明黄的帐幔,外面不知怎麽就卷起一阵狂风,将严和昨夜留了一丝缝隙通风的窗户给吹的大开。
头顶的帐幔掀被吹出大大的波浪,谢予灵看着那摇曳的锦布,眼中莫名浮现出一片涛涛海浪,然後他突然打了个冷颤,後背猝起一层薄汗。
谢予灵扭头看着那扇窗户怔愣半晌,然後掀开被子下了床,他大抵是想去将那窗户关上,中途却绊到了殿里一张圆凳,重心一个不稳,便直直栽了下去。
睡在外间的严和听见动静,猛地睁开双眼,外衣都未及披上便赶了过去,当他点亮宫灯看清屋里的场景时,顿时骇然色变。
垫桌的绸布被扯落下来,杯盏茶水砸了一地,谢予灵後背无力的靠着桌腿,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腹部,而身下……流了一地的血水。
“陛下——”
……
瞿大夫惊闻噩耗,风风火火的赶来,给谢予灵看过之後,整张脸都垮了。
谢予灵疼的几乎晕死过去,却还紧紧的攥着瞿寂山的衣袖:“瞿……瞿大夫,孩,孩子……朕的孩子……”
瞿寂山双手飞快的翻着自己的药箱,半晌找出一个瓶子,倒出枚红色的药丸给谢予灵服了下去,见他惨无人色的面庞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凝重的说:“羊水已经破了,孩子只怕要早産。”
谢予灵想起宫中亦或坊间那些关于早産的传闻,眼前顿时一黑:“大夫……大夫朕的孩儿不会有,有事吧,求……求您一定救救他,救救他!”
“陛下放心,有臣在,定然不会让陛下和小皇子有事!”瞿寂山看着眼前无措的少年,心头泛起一股疼惜,寻常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丶肆意风流的时候,这孩子却……
他虽然心里沉重,但是外面看来却是极为镇定的,先是有条不紊的让人烧水准备剪刀干布,然後又为谢予灵把脉催産。
谢予灵熬过一波剧痛之後,稍稍缓解下来,只是没过半盏茶,身下又再次疼痛起来,这一次的痛苦,比之方才更甚。
他双·腿·大·张的横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身下的床单被无处着力的双手揪扯的凌乱不堪,指甲已然断裂在床板之中,如此一番折腾下来,被折磨的双眼都布满了血丝,却仍旧紧紧的抿着唇瓣一声不哼。
瞿寂山擡头时,瞥见他唇角淌下了鲜红的血丝,顿时心下一惊,大声说道:“快丶快拿干布过来,别让陛下咬伤了自己。”
严和赶忙拿了布巾过来,只是谢予灵紧紧的咬着双唇,他也不敢用力去掰,只得着急的劝道:“陛下,陛下您张张嘴啊……这,这可怎麽办才好!奴才……奴才,陛下……奴才求求您了,奴才给您跪下了……您疼就喊一声,别忍着,您喊出来成吗?”
言辞之间颠三倒四,显然已是六神无主。
主子他身份最贵,从小到大打个喷嚏都能惊动三宫六院,那里受过这样的痛楚,他怎麽受得了这样的痛啊!
“啊——”
谢予灵终于忍不住嘶喊了一声,那声音听得一旁的严和整颗心都纠在了一起。
“快,让陛下咬住布巾——”瞿寂山呵道。
严和浑身一震,赶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谢予灵口中,看着陛下痛苦不堪的模样,此刻只恨不能自己代主子承受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