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之后啊,为了不让那贱婢再吃苦,皇帝从我们这些人里面精挑细选,册了我们那胆子最小的小薛妹妹做皇后,又封了那贱婢做皇贵妃,但是那贱婢不争气啊,皇帝冷落正经采选的嫔妃,宠了她好几年,可她就是生不出孩子,皇帝呀,他就怕了,毕竟章宗皇帝晚年的事情摆在眼前呢,皇家子嗣不丰,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皇帝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捡到了皇位?可是轮到了他自己,皇帝就担心了,他怕自己作孽太深,后继无人,于是这天家的花鸟使,就又忙活起来了,让我想想——”
涂娘娘掰着指头数:“恭妃、僖嫔、刘美人、吕才人……哦,差点把敬妃给忘了,她们都是那年采选进来的呢,可真是不少,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几个,诶?”
涂娘娘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伸手往西边的那座屋子一指,探身看向楚婕妤问:“之前我让你去那屋子前面拜拜,你拜过了没有?”
楚婕妤木然的摇了摇头。
她跪着的时候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没影的话,再去给一座空屋子磕头,那屋子里面,不知道住过多少奴婢呢。
至于涂娘娘说的那些人,恭妃娘娘在她入宫前就没了,僖嫔娘娘是她入宫后的第四年病逝的,刘美人她从没听说过,吕才人……可能就是九皇子的生母、端妃魏娘娘宫里面的那位吕婕妤?
而敬妃娘娘,那是太子殿下的生母。
涂娘娘提到她的时候,楚婕妤下意识的就把身子站的端正了些。
涂娘娘明显是不大高兴了。
“都给你指了明路,你怎么不去?宫里面这么多聪明人,怎么就偏偏是你这个蠢货来陪我。”
不等楚婕妤说话,涂娘娘就又咯咯笑了。
“也是,”她说,“你若不是个蠢货,大概也不会被送到这儿来陪我了,要是这么看,我也该是个蠢货才是。”
楚婕妤头一次听见有人会这么骂自己。
她诧异的抬头看向涂娘娘,涂娘娘面上的自嘲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带着点疯癫的狂悖。
她转着扇柄继续说:“说起来,你们敬妃娘娘也真是可怜,给皇帝生了长子又怎么样?什么福都没跟着享到,就被……”
被什么?
又有什么东西从楚婕妤脑子里面飞快闪过,她目光不受控制的往涂娘娘两次指给她看的那座屋子飘去,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敬妃娘娘可是太子殿下的生母,传书上面说,她在宣成八年薨逝之前,一直居住在长阳宫,侍帝后恭谨,待宫嫔宽仁,从未行差踏错,又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内安乐堂这样的地方。
可是对面的涂娘娘却忽然收住了话。
“罢了,”她坐直了身子,故意吊人胃口,“现在还没到跟你说这个的时候呢,我今儿也累了,下个吉日,再找你来说话。”
说完她就站起身,趿上绣鞋往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
楚婕妤梗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涂娘娘说走就走的背影。
已经走了一半路的涂娘娘却又停住步子,把身子转向她了。
“对了,”涂娘娘招招手说,“你过来,我先告诉你点别的事儿吧,免的你把脑子锈的更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