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贱病”发作起来没完。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不相信,觉得我迟早会离开这里。”沈新月问道。
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沈新月自己也不确定在秀坪待多久,想还清银行的欠款,当然不可能只靠卖菜。
敏锐捕捉到她面上一瞬而过的心虚,江有盈危险逼近,“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牙缝里都淬毒,江有盈嘲讽勾唇,“你以为我还是当年二十出头,对人性,对社会规则一窍不通的小姑娘吗?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看得透透。怎么,落难期间,找个漂亮的乡下大姐玩玩,吃她喝她睡她,等到东山再起之日,再一脚蹬开,重回过去的光鲜亮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谁二十出头了还对社会一窍不通?二十出头怎么也上大学了。
“你为什么一窍不通。”沈新月不跟她纠缠那些,也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另说回前话,“你偶像剧看多了吧,我打什么如意算盘,明显你更有钱,你又是电三轮又是皮卡车……”
顿了顿,“还有挖掘机。”
“还是两台!”她强调。
“那我更得警惕。”
她翘起尖下巴,“万一你骗我钱,到时候我散财不说,还被人骗色,亏到姥姥家。”
“歪理。”沈新月不认同,“这种事情没有谁占谁便宜的说法。”
“反正就是不行。”她说。
“上面不行还是下面不行?”沈新月懒得讲道理了,也开始东拉西扯。
她眼神威慑。
沈新月抬手打个休止符,“我累了,想回家睡觉,既然你答应帮忙送菜,那就麻烦你了。再见。”
不恋战,沈新月擦着她肩膀离开。
打得有来有往,挺好。
江师傅确实厉害,但不是毫无弱点,沈新月躺在房间小床,面朝天花板,忍不住捂脸笑。
她知道以后该怎么治她。
雨不停,屋檐下的水滴,准确无误滴落在青石板,过往无数次奋不顾身留下的冢。
直视命运,无畏命运。
江有盈并非有意为这些寻常的事物赋予什么,她不是诗人,也不是哲学家。但生活的哲理无处不在。
被女人骗过很多次的沈新月,眼下一塌糊涂满地打滚的沈新月,也有胆掀开她外套亲住她那里呢!
不怕挨巴掌,不怕受伤,还特别好钓。
令人生羡的旺盛生命力。
今天要去镇上给猫猫民宿拉一车门窗回来,刻意拖延了些时间,山脚接人。
现在那人回自己小房间疗伤去了,江有盈拿上车钥匙出门,探身一看,后车斗菜篮子上扣了顶斗笠。
她临走还叮嘱说,芳芳姐可以少给她两块钱,菜淋了雨,压秤。
挺实诚。
雨刮器慢慢悠悠,从秀坪到长水这条路江有盈独自来回了许多年,身侧空空她首次品味到寂寞。
芳芳姐没那么小气,称出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块两块,发不了财,姐不是那种人。”
听说沈新月因为摔跤淋雨没来,怪牵挂她,“吃药了吧?睡着了吗?”
“给喂了包感冒冲剂,现在应该睡下了。”江有盈答。
“喂”这个词儿把芳芳姐逗笑,“带小孩似的。”
“可不就是小孩。”江有盈也笑,目光变得深远,眼前有画面浮现,“小哭包一天哭八百回。”
芳芳姐去前台取了现金,钱攥手里先不着急给,倚在那跟她聊天,“那以后什么打算。”
“谁知道她的。”说到这个,江有盈沉下脸,给前台蹲的那只招财猫弹个脑瓜崩。
芳芳姐“欸”一嗓,“干什么呢,这是人家吉祥物。”
好吧,摸摸招财猫脑袋,算是安抚,江有盈接过钱,抬手打个招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