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镇上的市场到处都是人。大红的灯笼挂在外面,人得从灯笼的夹缝中走过去。
烤香肠的,做年糕的,全推着车出来叫卖。干果摊前都是炒瓜子的香味,走过去,粘了一鞋底的瓜子皮。
“大姐,瓜子怎么卖啊?”周彪道。
“左边十块,右边的十三,随便尝啊。”忙活称重的大姐头也没抬道。
周彪顺手摸了四五个瓜子,自己嗑着,把手里的递给杨眉,“小杨导演你也尝尝。”
这种热闹场景杨眉只有小时候跟爸妈过年出来见到过。
杨子平在厂里是个小领导,忙得很。蒋巧曼跟着混上了个文员,杨子平出差的时候,就是蒋巧曼一个人照顾他。
杨眉有一次因为长得太好看被人抱到家里热情地投喂了不少零食,被蒋巧曼找到后挨了一顿巴掌炒肉。
那之后蒋巧曼很少单独带他出去,只有等杨子平过年的那几天假期才能一家人一起去市场,那应该是他童年里最幸福的时光了。
收回思绪,杨眉说了谢谢后要接过周彪递给他瓜子,背后突然出现一只手,再看时,周彪手里的瓜子都被拿走了。
“他不会嗑。”宋何生熟练地把瓜子剥开,动作顿了一下,放进自己嘴里。
“啊?还有不会嗑瓜子的人?这不是生下来就会的技能嘛。”
“我会嗑,我早就已经学会了……”
杨眉不想丢脸,自己抓了两颗瓜子放在嘴里嗑着,却笨得不会吐瓜子皮,险些连着皮一块吃下去。
“没事,不会嗑瓜子就让何生给你剥着吃。”
周彪哈哈一笑,说完也没在意杨眉脸上勉强的笑意多落寞。
另一边的宋何生正挑干果,他扫了一眼杨眉,状若无意地掰开干果的皮,将里面的肉扒出来,说:“过来尝尝。”
杨眉在一边站着卖呆儿,闻言凑了过去,将宋何生递给他的坚果挨个尝了尝。
“榛子和开心果都挺香的,杏仁有点苦。”杨眉吐了下舌头,眉头皱着道。
宋何生没多说,选了榛子和开心果直,一样买了两斤。
杨眉要在自己家过年,就算他们之间再怎么没可能,也没必要连点年货都不舍得给人买。
“直接在这儿把糖啥的一块都买了得了。”买完瓜子的周彪看着市场乌泱泱的人,都想回村了。
干果摊上也卖糖,为的就是方便大家可以一站解决所有的年货。
但缺点就是这种小店的糖果没有特别好的,大多都是十块钱一斤的劣质硬糖。
“彪哥,我领他去前面再看看别的,一会儿回来找你。”宋何生说着往前走,杨眉小尾巴似的跟上去。
市场人多,本来狭窄的人行道还有电动车穿行而过。
杨眉为了躲车,肩膀被撞了几次,屁股没上药,疼得锥心,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走。
宋何生停下,扭头看着身后落下一段距离的杨眉,语气沉沉地说:“走不动就回车上,等被车撞了又想给谁添麻烦?”
“我能走动的,哥。”
杨眉刚想提起自己屁股疼,猛地想起宋何生昨晚的恶行,以为眼下是对方故意折磨他,就忍着没说。
有太阳不算太冷,杨眉穿着一件毛茸茸的浅红色针织外套。耳朵上脖子上戴着的是出门前宋何生随手递给他的耳捂子和围巾,像是一颗打包好的大杨梅。
看着那张明媚又漂亮的混血脸蛋朝自己小跑过来的时候,宋何生眼皮抖了下,蹙眉撇开眼。
重新跟上来,杨眉看到宋何生刚好把右手提着的袋子移到左手去了。
他伸手试探地触碰了下宋何生的手掌,宋何生没躲。
杨眉大着胆子虚握住了宋何生的两根手指,那只手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甩开他。
他像是一个得逞的小贼,贪恋着这一点温度,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宋何生的手。
商场里最好的散糖也就是徐福记了,走到散装区,宋何生扯下来一个塑料袋,递给杨眉。
“镇上只有这种糖,想吃什么样的自己挑。”
杨眉以前不知道给宋何生省钱,眼下自己也穷了,知道没钱的难处:“哥,三十一斤呢,要不就跟彪哥买一样的吧,我觉得也差不多。”
“还没穷到那种地步。”宋何生逞气,他把塑料袋拿过来,随手抓了两把糖。
杨眉见状整个人贴过来,柔软的发划过宋何生的手臂,带来一股缥缈的香气。
“那我还要那个毛毛虫软糖……多一点,还有小熊软糖,对,就这个。”客套三秒,杨眉就现了原形。
买完糖,去结账前杨眉驻足在辣条薯片货架前,回头看了眼宋何生,眼里写了三个字:哥,想吃。
“不给买,过来。”宋何生板起脸,以前也从不让杨眉吃这些。
被宋何生管着的感觉不算差,杨眉的试探让他扭曲地觉得自己有一点点被在乎着。
他嘴里吃着宋何生刚买的乌梅糖,在酸涩里极力找寻那一点甜,即使那一点甜也都有可能是他的过分幻想。
从商场出来,回去找周彪的路上,两人遇到了宋何生的熟人。
“何生,带着朋友来买年货了啊?”拦在两人面前的是卖海鲜的大勇,和宋何生经常在市场里打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