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趟他们本来还想去抓侯府大公子周渊渟的,但是遗憾的是,说是这位侯府大公子周渊渟在前段时间暴毙了,人都已经进坟墓里了,他们也就没抓。
至于那个霞姨娘,也抓回来了,据说是已经在附近的坊市里面买了家了,还在旁边的酒坊里买了个小酒铺子,本来是打算卖酒自力更生的,结果前脚刚置办好,后脚就被大理寺的人抓了,现在与白玉凝关押在一起。
遭了这种牢狱之灾,也算是她倒霉吧。
宋远洲在审讯霞姨娘和审讯周驰野之间迟疑了一瞬之后,决定先审讯周驰野。
穿过一个个牢房,最终,宋远洲在周驰野的牢房门口站定。
宋远洲一旁的下属立刻上前,打开了牢房的门,并举火把而入,摆放好桌椅给宋远洲坐下。
火把将这牢房之中照的灯火通明,同时,也照亮了周驰野的面。
审讯由此开始。
相比于一直在尖叫求饶的其他人,周驰野显得十分镇定,面上看不出来任何不安的神色,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
这让宋远洲有些意外,但他转念一想,也应当的,毕竟是侯府的二公子,不当与那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奴仆们一样慌张。
好歹周驰野也是跟镇南王挂钩的人呢。
虽然周驰野没有进朝堂,但是周驰野在朝中其实颇有些名声。
他虽然年幼,但是一直都是按照镇南王接班人培养的,朝中的人都知道,他是少年将军,日后不可限量,侯府和镇南王府会将所有的军部势力都砸给他,一步步培养他变成下一代的少年将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二公子近日来似乎十分消沉,没有再去武馆练武,似乎也没有报名冬日间开始的武试。
等到宋远洲见到周驰野、开始审讯的时候,又是吃了一惊。
因为这位侯府二公子并不像是宋远洲猜测的那样据理力争、坚决不认,正相反,这位侯府二公子竟然一上来便招了!
他对宋远洲和盘托出侯府多年卖官鬻爵之事,事情详细到几乎可以直接誊抄到纸上去做证!
宋远洲一时诧异,忍不住询问道:“周二公子,这是你侯府的大事,不可信口雌黄!”
当时正在审讯,周驰野被吊在一个木架子上,闻言低声哼笑了两声,道:“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去查便是。”
宋远洲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他斟酌着道:“侯府可是你的本家,自古以来,本家出事,你也难辞其咎,你说这些,不怕被牵连吗?”
大陈实行的是连坐制,一人犯罪,九族都得跟着进去,所以一个家宅的人,都会拼命掩盖对方犯下的罪过。
这种事儿,被发现一定是死,不被发现反而还能活,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帮着隐瞒,而如同周驰野这样,一上来就全都交代了的,确实是极少。
而周驰野却不开口了。
宋远洲再怎么审,也审问不出来了,这位周二公子古怪的很。
宋远洲当时拿着那份“轻而易举”就得到的证词,竟然有点不敢相信,干脆转而换了个牢房,又去审问了白玉凝。
要说这白玉凝,也有点来头。
白玉凝本是白家嫡女,当初白家触怒圣上后,满门都被判了流放,若按着圣上的意思,现在这个白玉凝应当已经到了南疆边关去。
偷藏流放之人,也是大罪,若是送到朝堂上去,判罚下来,也该罚个降官渎职,但是之前侯府如日中天,永昌帝厚待秦禅月,忠义侯为太子之师,镇南王权势滔天,所以也没人来打上门来给侯府找不痛快,这个白玉凝藏着也就藏着,没有人来找麻烦,就这么一直安安生生的藏到了现在。
而现在,白玉凝就安安静静的跪在他面前。
宋远洲坐在案后,细细的观察这个白玉凝的神色。
早些年,宋远洲也是听过白玉凝的。
白家原先也是风光人家,白玉凝到了年岁,又有一身好才学,也是名满长安的人家。
而眼下,白玉凝时年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姑娘,糟了人生大起大落,现下还能安安稳稳的跪在这,也是个心智坚毅的姑娘。
不过听说,这白玉凝原先是配了周家大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又与这周家二公子搅和到了一块儿。
宋远洲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知道周驰野为什么会突然卖侯府,所以他摆出来一张和颜悦色的脸,与这白玉凝套近乎。
白玉凝进侯府的时间也短,定然也不知道什么卖官鬻爵的事儿,但是既然跟周家二公子搅和到了一块儿,那定然是知道一点二公子的事儿,所以宋远洲打算问白玉凝点别的。
他道:“白姑娘莫要跪了,秋日寒凉,你还有了身子——哎,我与你父是同窗,早些年还是一起读过书的,当初你父落难时,我也不在长安,现下想来,也是愧疚,不止你父可好?”
说话间,便有机灵的小厮将白玉凝从地上扶起来,又给白玉凝放了个凳子。
白玉凝似乎被吓坏了,一直都不敢说话,听了这宋远洲的软言温语,顿时红了眼圈,轻声细语的说道:“谢谢伯父。”
宋远洲又是几番试探,白玉凝便打开了话匣子,将宋远洲想知道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二公子。。。他与侯府关系其实已不大好了,说来都怪我,我本是该许配给大公子,但后来——”
听了这一段儿女情长,宋远洲终于明白这位侯府二公子为什么要检举侯府了。
他信了一半,转而又挨个儿去对照周驰野所说的事。
宋远洲挨个去查,越查越心惊,因为这些事儿都是真的!证据确凿,全都是那位秦夫人亲手做的。
他查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位秦夫人,怕是要完了。
与此同时,忠义侯府,佛塔之内。
秦禅月被关在了佛塔,寸步不得出,只能靠着佛脚休息。
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她隐隐听见佛塔内有动静,睁开眼,便瞧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自佛塔塔顶上的窗外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