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织裙随着主人的脚步而在半空中飘转,越飘越急,裙摆刮过花园中枯萎的草木,转过回廊长阁,最后在厢房前停下。
裙摆的主人踌躇片刻,最终鼓起勇气,慢慢走近厢房前。
厢房内门窗紧闭,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了,门口也没有守着人,就像是一处被荒废、被遗忘的地方。
白玉凝迟疑的站在门口,忐忑的咬着下唇,缓慢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厢房的门是酸枝红木,其上雕刻了牡丹花枝,再覆以丝绢,门很轻,手指轻轻一碰,便悄无声息的推开。
门没有声音,只有一缕阳光自推开的门外落进来,渐渐变大。
缝隙大到足够容纳一个人后,白玉凝轻轻地站了进去。
这间厢房原本是白玉凝和周驰野一起住的,所以白玉凝对这一切?*?都十分熟悉。
入眼先是外间,外间做成茶室,一旁摆着屏风与茶案,穿过外间,就是内间的门。
二皇子的私宅,秋冬日间定然是烧够炭火的,人一进来,便觉得热浪袭来,但厢房之中一阵寂静,似是没有一丁点人气,叫白玉凝怀疑,此刻的周驰野在做什么?
他还在生她的气吗?
白玉凝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内间的门。
内间的门略显沉重,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来一点轻微的“嘎吱”声,门一被推开,正面便是珠帘,珠帘之后是用膳的桌子,桌子之后便是床榻。
白玉凝行进来,透过珠帘的缝隙往里面看,就看见床榻的脚踏地面上躺着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在其身上,缠着一道精铁绳索,将他困栓在屋内。
他似是因为挣扎脱力,连床都上不去,只能在脚踏上躺着,犹如被困在牢笼中的饿兽,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是周驰野。
白玉凝看见他,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周驰野有多恨被拴住、被钳制了。
他以前在侯府,被侯府的人栓过一次,便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亲情,恨得咬牙切齿,一直为此而耿耿于怀,他不能失去自由,就像是一只桀骜的鹰。
而现在,他因为她,又一次被拴住了。
白玉凝只觉得愧疚极了,她从珠帘外扑进来,一头撞到周驰野的身前开始哭。
周驰野此刻正倒在地上,似是许久米水未进,他面色枯朽,原本一张英俊潇洒的面都已经在多日的折磨之中枯败了,唇侧的胡须都生长出来了,原先那个挺拔俊美的少年郎突然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落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白玉凝一扑过来,地上的周驰野被撞击后,渐渐醒来。
他一动,身上的链子就哗哗响。
这一次被捆上的是脚踝,他身上也仅剩一件皱巴巴的绵绸衣裳,不知道穿了多少天,周驰野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他觉得头顶上的横梁都在晃,白玉凝那张含着泪的眼、白嫩脂玉一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让他觉得像是梦一样。
他被关了太久了,具体多少天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一天,白玉凝突然被人接走,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追上去问的时候,二皇子府内的私兵扑上来将他抓住,硬生生拖了回来。
因为他也是习过武的,又一直反抗,所以这群人就将他锁在了此处。
他一直都在反抗,让他们将白玉凝还回来,那是他的妻,那是他的心上人,那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他怎么能允许别人将白玉凝夺走呢?
期间,有人被他的反抗打痛了,见他如此激烈,便讥诮的道了一句:“你的妻子去给别人做小妾了!莫要折腾了!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周驰野才知道,白玉凝是去为二皇子做棋子,去给钱大人做妾了。
但周驰野不信白玉凝是心甘情愿的。
他心如刀绞,他痛不欲生,他想,白玉凝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她哪里知道给人做妾要受多少委屈?她一定是被二皇子逼迫的!他们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白玉凝一定是被逼的。
他想让白玉凝回来。
他们可以离开二皇子府,他们可以自力更生,他们可以不要这些虚浮的荣华,他们可以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可白玉凝一直都没有回来,他在孤独的期盼之中一日又一日的腐朽,有时候他看着头顶上日复一日,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横梁,都觉得自己死掉了。
直到有一日,他的玉凝又回来了。
当他睁开眼,看到白玉凝趴在他身上痛哭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是梦,直到他的手掌真的贴到白玉凝的面上的时候,他才敢相信,这真的是白玉凝。
这真的是白玉凝。
他声线嘶哑的唤她的名字,费力的抬起脸去亲吻她,他吻到了一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