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从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几分?触觉,随即而来的却是五指上?抽搐的锐痛。
“滴答。”
吊瓶里的药水滴落,青年缓缓恢复几分?神志,正半撑开一双眼皮,就听见有谁人惊呼着“醒了一个!”之类的话语,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心?电监护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暮从云正试图摘了面上?的氧气面罩,就见乌泱泱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医生按下?他半抬未抬的手?,就开始了一系列的检查。
暮从云莫名其妙,等到检查完的医生松了口气,又和身后的余桃枝几人交代了一声离开,他才哑声问道:“……我怎么了?”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虚弱得过分?。
多日未进水的喉咙宛若刀割,萧晓过来给他倒了杯水,连称呼都不用?了:“你还?好意思说!吓死我们了!”
“突然?你就晕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天啊三天!我们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他睡了这么久吗?
青年轻愣了下?,虽然?知道滥用?心?头血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但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观的反噬。
不仅浑身无力,就连眼皮也有些困顿地又垂了下?来,他却下?意识追问道:“越笙呢?”
“……”
他病床前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余桃枝站出来告诉他:“他还?没醒。”
又补充道:“不过队长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他比你受的伤还?要轻一些,既然?你醒了,他肯定也没什么事。”
得到肯定的答案,青年暗暗松了口气。
巨大的困意将他捕获,迷迷糊糊中?,他再一次合上?了眼。
再醒来已经到了晚上?,梁元良守在他床边打瞌睡,听见一声隐约的“梁叔”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旋即,老头子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轻弯了眉眼,虽然?脸色不算太好,神志看上?去却已经清醒了不少。
又一拨医生过来给他做了检查,为首的医师横竖瞧着眼熟,暮从云有些迟钝的大脑缓缓启动,后知后觉他是先前在医务室里遇过的那位李医生。
李明玉给出的检查结果和早上?并无二致,青年身体素质很好,虽然?心?头血的使用?亏空了内里,但多休息就能够补回来。
暮从云欲言又止,于是李医生在向他道别?前,福至心?灵般道:
“越队还?没有醒,他在你对面的病房,你晚些可以过去看看他。”
送走了医生,病房里慢慢恢复了平静,老头子一边戴着老花镜给他叫餐,一边絮絮叨叨训了他几句,内容大抵是关于青年不顾自身安危尔尔,好一通下?来后却始终没听见青年应声。
他低下?眼去,就见暮从云视线虚虚落在半空,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说……他们会怎么看呢?”
中?间的称呼被他囫囵过了去,青年很久没叫过他们的名姓,一时还?有些茫然?。
不等梁元良反应过来,他极快地回过神,向对方弯了下?唇角:“所以,在我晕过去以后,驱灵人怎么样了?”
老头子探究而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面上?落了一瞬,好一会才慢慢移开,他配合着暮从云将方才的话题糊弄过去,和他讲述了异象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青年的晕倒来得猝不及防,被他放出来的执念还?黑压压地在坟地上?飘着,有腿软的成员已经两股战战地准备后撤,却不想?那群执念并没有乱跑,也没有攻击他们。
他们只是茫然?地看了看地上?的青年,不知是谁带了头,又一个接一个的回到了原先的收容瓶去。
异象局的人哪见过这般情形,纷纷愣在原地,等到四周寂静一片,确认危险解除后,才呼啦啦地一哄而上?,来查看几人的情况。
关春山自不用?说,他是被反噬得最为严重的,毫无尊严地蜷缩在地上?,目露恐惧,那模样比失心?疯的精神病还?无不及。
他念着什么“别?过来”一类的话语,状态看上?去和异象局里需要接受心?理疏导的外勤人员极为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阵法的反噬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神志,他的意识被拘束在人间,会在恐惧中?度过下?半辈子。
容海道常年潜伏在异象局,并不是画符人,遭到的反噬比他小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已经被异象局扣留了。
余桃枝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处理上门来向她讨要说法的家里亲戚,一怒之下?,把?举着字牌让她还?回圣物的大叔大伯们……也扣下?了。
现在和那些个为非作歹的驱灵人一并关在牢里,等待逐个审问。
“对了,还?有件事,”梁元良道,“是周衡回去主持的大局,他回局里之后,把?原先的高层清理了大半。”
“而且不知是打哪里的传闻,都传他要让位给桃枝,这小姑娘确实?不错,你当初让我提点她,是看出来她有这能力了?”
“……”青年默了几秒,慢吞吞道,“算、也不算吧……”
只是因为那会余桃枝成天和他吐槽异象局奴役牛马的悲惨生活,他就想?着让一肚子怨气的小桃姐上台亲自整治一下?,说不定会有妙效。
显而易见余桃枝做得很好,现在她在朋友圈骂人都不用?分?组屏蔽上?司了,而是指名道姓把?异象局从上?到下?,从人员素质到行动要领都问候了一遍。
——大有把?以前只敢给小队和暮从云看的那些朋友圈通通解除隐私的意味。
遵循医嘱,梁元良给他点了一碗清粥,清汤寡水的在病床上?熬了两天,暮从云终于忍不住了,刚能下?床就偷溜进一旁的病房。
越笙还?是没有醒,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心?跳监测仪机械的跳动声在病房内环绕,他一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出的白雾都让他一双长睫微微震颤,暮从云垂下?眼,用?指腹细细描摹了一番爱人的面颊。
他心?里隐约生起两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