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灼捏着银针的手险险地停在她的心口上方。
阿蛮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惊恐地哭喊着:“娘,娘!”
她声音粗哑,含糊不清,可无论是顾缭缭还是顾知灼,都能够清楚地听到,她喊的是:“娘,我痛。”
顾知灼挪开了挡着针尖的食指,虚虚地握了拳,把流血的手指藏了起来,又用另一只手感受了一下脉博,面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向顾缭缭点了点头。
顾缭缭再也抑制不住地扑了过去:“阿蛮,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娘,我痛,痛。”
阿蛮呜咽着,哇哇大哭。
“痛痛,有针,娘,我好痛。”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娘给阿蛮呼呼……”顾缭缭紧紧抱着她,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阿蛮,娘的阿蛮。不怕。娘在。”
顾知灼把银针放回袖袋里,静静走了出去,用随身带着的炭笔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晴眉。
“这些药,我院子的小库房里应该都有,你去抓一幅,熬一下。”
晴眉一声不吭地拉开她的右手,食指还在不住地往外流血,把掌心都染红了。
晴眉用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包了一下,拿着方子走了。
帕子在手指上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顾知灼弯弯手指,愉悦地绕过屏风走了回去。
阿蛮彻底平静了下来,躺在顾缭缭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顾缭缭脸上泪痕还在,她轻轻唱着童谣,见她过来,她擡眼一笑。
“你手指……”
“没事。针扎了一下而已。”顾知灼满不在意地坐在榻沿上,笑道:“阿蛮好了,因祸得福。”
顾缭缭英气十足的眉眼慢慢舒展,露出了久久未见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让她睡着,我让人熬了药,等睡醒後把药吃了。”
“安神香继续点着,玉牌也不要离身。”
“再养些日子,就能和寻常的孩子一样了。”
“就是说话可能会不太利索,还得重新教。”
顾缭缭一一应了。
她含笑地看着女儿胖嘟嘟的脸蛋,满心满眼,只觉得看也看不够。
她的女儿,她的命。
顾缭缭一晚上,连眼睛都没敢再眨一下,一直等到阿蛮睡醒,甜甜地喊着“娘”,她终于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连几天,她都有些患得患失,全部的心神都扑在阿蛮身上,一刻也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顾知灼特意嘱咐了顾太夫人不要去打扰,其实她本想着,最好是去庄子上住些时日,阿蛮不愿意。阿蛮睡醒後,又把一些事情给忘了,整日里高高兴兴地跟在她的屁股後面看她给鸟儿治翅膀,还偷偷摸摸地喂它吃松子。
等鸟儿终于愿意从她手上叨松子的时候,一张请帖送到了顾知灼的手里。
是靖安伯府办洗三宴的帖子。
终于,来了。
这帖子,季氏本来是让人送去给顾缭缭的。
可是,如今府里上下都知道,顾知灼正逼着季氏交出管家权,就有些心思活络的媳妇子开始阳奉阴违,把这张帖子给了顾知灼。
“琼芳,赏。”
媳妇子捧着赏银,乐呵呵地下去了。
顾知灼打开帖头,头也不擡道:“你打发四时去母亲那儿,就问问她,账册理好了没。”
琼芳笑盈盈地应了。四时这几天在院子里头上蹿下跳的,给夫人递了不少消息,姑娘忙归忙,其实什麽都看在眼里的。
顾知灼一目十行。
孙姨娘这一胎生得比上一世早了好几天,不过,照样是个男孩。
姑母签了和离书,还大张旗鼓的搬了嫁妆,靖安伯府十有八九想要挽回面子,这猖狂地,把帖子送到顾家来了。
笑死了。
上一世,秦家的洗三宴办得奢华极了,如今靖安伯夫人这麽得瑟,怕是请上大半个京城都不够。
顾知灼随手把帖子一扔,起身道:“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