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养父母去世,她九岁以后,再也没人掰开事实和她讲道理讲经验了。
王招娣已经习惯从惨痛的事实里吸取教训,学习知识。
当年,她和下乡的知青周鑫磊恋爱,周鑫磊打水时掉井里,她想也不想救人上来,却落下再也不能生孩子的病。
去孤儿院时,他们碰见被扔在那,刚三个月的串串。
周鑫磊提出收养串串,然后假装是他们的孩子,结婚,她同意,结果周鑫磊却败在父母的阻扰下。
他抛下她和串串,回城念大学当老师。
当时王招娣已经办好孩子的领养手续了,她一个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带孩子?
她也想把串串送回孤儿院。
可,可是她想到自己,她的一生不就是被丢来丢去吗?
她还要让串串重复同样的一生吗?
不忍心……
王招娣咬着牙,在婶子们的风言风语中,独自抚养串串。
后来串串生病,截肢,她去找周鑫磊,请求他出一点点钱,却被周鑫磊和他妈拒之门外。
她带着串串租房子,被房东骗。
给串串买二手轮椅,被坏人骗。
辛苦磨豆子做豆腐卖,遇到人不给钱,还装吃坏肚子来讹钱……
一次次惨痛的结果里,王招娣变得冷漠,变得疏离,变得没了感情。
可现在,又有人来跟她讲经验和道理了。
发自内心的,推心置腹的,希望她好的话,比起那些空洞洞的话,更为真挚和诚恳。
王招娣不知该如何应对贾淑芬的好心。
贾淑芬却以为王招娣并不想搭理她。
也正常。
哪那么快啊。
恨着她呢。
贾淑芬苦笑,“我就这点话和你说,你忙吧,要是需要我帮忙就喊我一声,你换个方向想,你讨厌我,那就使劲使唤我,行不?”
王招娣还是不吱声。
贾淑芬转身,脚步沉重的离开。
“等等。”
王招娣微哑的声音有如天籁,瞬间让贾淑芬回神,双眼晶亮。
“咋?”
王招娣上前,把自己写的那张纸条递给贾淑芬。
“这是我写的欠条,我没想放过你们,我本来就要和温宁借三千块钱,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还上,你拿给温宁。”
贾淑芬一愣,“噢噢好,行。”
她把欠条仔细叠好,放裤兜里。
王招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越过贾淑芬回病房。
但贾淑芬心里却美滋滋的。
闺女对她的态度好像有松动,都愿意托她办事了,喊她妈妈的日子还远吗?
她得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贾淑芬昂首挺胸的离开医院,和温宁三人汇合,就见小玉高兴的扑过来。
“奶奶!
我一点都没有想过让妈妈打你哟,我们还是最最好哒~”
而二毛一脸垂头丧气。
“奶,原本我是第一个发现小姑姑的人,结果现在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太难受了,你们再也不是我的好奶奶好爸爸好妈妈好哥哥好妹妹了。”
贾淑芬和温宁哭笑不得,小玉眼睛一转,赶紧拍拍二哥的肩膀。
“胡说啦,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妹妹都好着呢,你是没见过真坏坏的家银呀,真坏坏的家银不给你吃奶,还让咯咯和嘎嘎啄你的脸,你饿得抓屎吃,还被坏银炸瘸腿唷……”
二毛:“……?”
这不是他刚才说的话吗?
温宁再也没忍住,笑出清脆的杠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