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下一刻伏珩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明明攻击性极强的长相,面对他竟是委屈的语气:「母亲,对不起,我是不是来迟了。」
除却方才与秦弥远打斗新添的伤痕,他身上还有很多旧伤,来不及处理,已经结痂了,显然日夜兼程,争分夺秒。
所有的陌生都在这个拥抱中消散,伏昭一瞬间便心软了,这就是他的孩子,哪怕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可跟方才乖乖躺在自己臂弯的小兽又有什麽区别呢?
伏昭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没有的,小珩,没有的。」
秦弥远已经彻底发狂,轰鸣声不断,铜墙铁壁般的玄天阵竟被他的驳命剑劈出一条条骇人的裂痕。
伏昭顿时焦心如焚:「他这是怎麽了?秦缺,秦缺你还认得我吗?秦缺!」
温峫看了一眼,实话实说:「你儿子来得太慢,他心魔缠身,早就不正常了。如今心魔侵蚀了他的元神,他要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吞噬心魔。」
吞噬心魔?从来都是心魔吞噬宿主,何有宿主吞噬心魔一说?
眼见着伏昭即将得救,可秦弥远又快死了。伏昭脸色白得几乎如同这满地冰雪,死死盯着阵中的秦弥远。
温峫语气不明:「这是他命中之劫,天道要他死,谁也救不了。」
伏珩闻言诧异:「怎麽会?」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惊雷一闪。未来之事不可泄露,伏珩只能闭嘴。
阵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是秦弥远无法控制自己化出了妖相,高逾十丈的妖兽一掌震裂地面,玄天阵法几乎压制不住他。可狂暴之後便是强弩之末,伏昭看到魇兽七窍开始流出滚滚鲜血。
他撑不住太久,或者说他早就被心魔折磨得神志衰微,只不过没有任何人发现。
回天乏术。心魔,外力无法横加干涉,如温峫所言,谁都救不了。
魇兽发出最後一阵剖肝泣血的嘶吼,巨大身躯摇晃坠地,溅起漫天冰雪。
玄天阵法消失了,伏昭跌跌撞撞地奔过去,跪在他身边,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秦缺。」
魇兽深墨色的眸子轻轻转动,似乎终於认出了他。
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连眨眼都费力,只能用尽最後一丝气力,轻轻蹭了蹭伏昭的脸。
丹田枯竭,元神崩毁,神魂俱灭,所有被心魔吞噬的修道者结局。
伏珩神色变得越来越奇怪,他紧紧皱着眉,似乎在疯狂思索着什麽。忽然眼睛一亮,大喊一声:「爹!」
伏珩一个箭步跪倒在已然死去的魇兽身侧,手忙脚乱从衣襟中拽出一枚灵芝状红玉,他猛地将玉捏碎,然後一刀刺入自己心口取出心头血,裹着粉末喂入魇兽口中。
伏昭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做这一切,伏珩紧张地看着魇兽,喃喃道:「这是我成年那天他给我的,说是保命的东西,不知道为什麽,纵然陷入好几次生死绝境,我都没有用它。」
一刻丶两刻。魇兽已经枯竭的丹田竟然重新开始运转了。
温峫不可置信地靠近,和伏珩对视上那一瞬,二人同时翻转手掌为魇兽输入灵力。
崩毁的元神在两股强大灵力的加持下开始缓慢修复,伏昭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温峫伏珩脸色都开始变得苍白,魇兽眼皮终於微微颤动。
「秦缺?」伏昭泪流满面,失而复得的狂喜叫他手止不住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抚上魇兽脸颊,「你是不是没事了?」
妖兽身躯逐渐缩小,直至伏昭能将他拥入怀中,温峫见状收回手:「应是无碍,我让人带他回去休息,我为你重塑神魂。」
伏珩露出喜色:「我就说,爹怎麽可能死?」
伏昭不愿意放手,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温峫打断:「你也不希望他再为你担心吧。」
要不是为了他日夜忧虑,也不至於心魔缠身葬送性命,如果没有伏珩,秦弥远死了,那他活着除了痛苦,还剩下什麽呢?
伏昭神色恍惚,眼底通红。伏珩见状蹲在他面前:「母亲,跟我走吧,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他冒着被天雷劈的风险放轻声音:「别伤心了,你和爹还会在一起很多年呢。」
伏昭抬起眼。
伏珩又替他擦去眼泪,笑起来竟有几分少年恣意:「你看我长得这麽好,都是因为你们一起养得好啊,我永远不会骗你的,我是你的小珩啊。」
温峫在一旁打岔:「你长得像个无恶不作的坏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