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比我强太多……”
感情在顷刻间迸发丶泛滥,他沿琴身滑落下来:“我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永远……对不起,莫依,我的宝贝。我连累了你,你不该继承我的容貌。黑头发的人容易被抛弃,只会被抛弃……”
“不,您这是瞎说!”莫里斯半跪在父亲面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您,您也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我们不会被母亲抛弃,不会被任何人抛弃。我向您保证我以後再也不贪玩了,父亲。我会用功读书,将来被老师赞赏,被国家重用。”
爱德华勋爵破涕为笑,面含欣慰地听着丶看着。
“走,扶我回书房,”他支撑着竖琴和儿子的肩膀站起来说,“我有件礼物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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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葬礼和母亲的婚礼在同一天举行。
当晚,莫里斯抱着父亲送他的双手剑,打开卧室窗格,独自在秋风中蹀躞。
忽然门把手转动,厄斯金勋爵醉醺醺地晃荡进来:“金伯利说你以前从不关门……怎麽我哥一死,你这儿的规矩就变了?”
“这里不欢迎你,”孩子本能地後退,“请你出去。”
男人步步逼近:“有意思,你父亲都不敢这麽跟我讲话。”莫里斯又气愤又恐慌,情急之下拔剑出鞘。“别过来,”他用剑指着他说,“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不信你有这胆子。”厄斯金勋爵上去夺剑,不幸被划破虎口。“反了你了!”
两人争执起来,年长的落于下风。
“莫依!”女主人现身喊,“你要是再敢动我丈夫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孩子不可思议地望向他的母亲,她两眼僵直,像个徜徉至此的幽灵。她的嘴唇苍白而紧闭,眼圈发黑,前额凸显出一条惊悸不安的青筋。
回过神时,他手中的剑已经被打掉。
厄斯金勋爵掐住莫里斯的脖子,带着剑拖他下楼到门外,罚他跪在鹅卵石上。觉得不解气,他又命管家取来手杖,照莫里斯的身体一顿猛抽。
棍子划破空气,发出尖厉的嗖嗖声。
佣人们纷纷出来观望,谁都不敢上前说一句话。厄斯金勋爵越打越冒火,扑粉的面孔变得通红,汗液淌过两鬓,凝聚成白汤,两排牙齿染上口脂,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个魔鬼。累了就停住喘会儿气又接着打。
整个过程中,莫里斯没有一次还手,也不曾哭喊。他默无一言,只是用手护着头。他的後背丶手臂丶大腿,到处都是皮下出血的伤痕。最终他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也还是一声不吭。
“你猜你现在一定恨透我了。”
男人将手杖竖立在他眼前:“可你又能把我怎麽样?你妈妈爱我,她不爱你,更别提你那病死的爹!不孝的白眼狼,还敢跟我动手?哼,你也就这点教养了。像你这路货一定要用棍棒和法律来对付!否则迟早会长成社会上的危险分子,或者说——你骨子里就是个怪胎丶败类。”
“金伯利给我看过你写的文章。”他一脚踩上莫里斯的肩膀,“我就直说吧,语法糟糕透顶,书法一塌糊涂,逻辑更是狗屁不通。她要不说是你写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街头小丑的即兴之作呢!你是小丑吗?嗯?你是不是小丑?小丑都敢面对我。你关着门,你个没出息的孬种!”
莫里斯爬不起来,胳膊也疼得要命,只能通过用手指摩擦石头来表现他的愤恨与傲骨。
厄斯金勋爵挺了挺身子:“也难怪他会把爷爷传他的剑交给你……他偏偏把剑给错了地方,你这条没良心的恶犬不配拥有双手剑。我看它在你这儿也是个祸害,倒不如让我把它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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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我们真的不能帮莫依拿回宝剑吗?”
“剑被摧毁是必然之事,我们不能改变也无力改变。不过你可以帮他个无伤大雅的小忙,譬如——把剑柄从勋爵那儿偷过来放他枕边。”
塔齐欧:“嗯!”
波诺:“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