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做一个思维实验吧。假设一个人同时精通两种语言,且熟练度相当。当这个人在脑海中分别用这两种不同的语言,相互独立地论述同一个命题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又是一段记忆无端地出现在杨蕴的记忆中。奇怪的是,这个关于语言的思维实验当初似乎是他提出的,而聆听问题的反倒是他的语言学家女友。杨蕴隐约记得,这是很多年前他向女友提出来的,那时女友还不是语言学领域赫赫有名的青年权威,而是尚未出头的无名学子。不知为何,杨蕴只能回想起他提出的问题,对于女友的回答,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我是学者,而且还是个博士生……”杨蕴陷入了沉思,这可真是个麻烦的答案。
“既然我是研究天体物理学领域的学者,那我究竟是研究什么课题的,在哪读博?“杨蕴十指插进头发里面,抱住脑袋自言自语着,企图从脑子里抓出些有用的记忆。
这一次,头痛没有产生,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寻找回忆的诀窍。
“那篇论文,我的论文!”杨蕴惊呼。
记忆的画面渐渐清晰,刚刚回忆起的,女友指导杨蕴修改论文的场景像是电影片段一样慢放,逐渐定格、放大,聚焦到那时他电脑屏幕上的那篇论文。论文的题目是……
那篇论文对杨蕴很重要,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研究课题,和如今的工作。位于西城郊的天体研究实验室,那是国家天体物理研究所下辖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实验场所,杨蕴一直以来的研究都是在那里进行的。
杨蕴对平日里在实验室的研究工作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却不知为何独独对那天的事记忆格外深刻。那天他在熟悉的地方见到了熟悉的人,可那一幕的场景,却让他感到反直觉。
那一天,他的女友出现在他工作的实验室,平日里几乎不在这个实验室露面的研究所所长亲自跑来实验室接见她,态度卑微而恳切。女友态度谦虚,却并未显得惶恐。随后她将一份资料交给所长,四下观望一番,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似的突然面露笑意,那是她发现了在角落里的杨蕴。女友挥挥手向杨蕴打招呼,转身便匆匆离去。杨蕴在女友走后跑向所长,却被自己项目负责人拦下,说所长的工作高度保密,不允许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过问。杨蕴随即给女友发消息问她来做什么,却只收到“保密”二字。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女友带来的资料被分发给了好几个项目组,本来不在此实验室工作的项目组也经常轮番过来交流,并接触到了当初的那份资料,可杨蕴所在的项目据说刚好与之不相干,所以完全没有机会接触。杨蕴记得他听人提起过,女友带来的材料和“主支”有关……
回忆的内容自此结束,杨蕴的脑海重归于混沌。
……
《对波江座宇宙空洞的成因探讨》,当年的那篇论文题目就是这个。正是因为这篇经过女友指导的论文成功在西方权威期刊PF上发表,杨蕴才终于摆脱了连续多年延毕的命运,顺利成为一名博士毕业生。而在那之后他并没有离开此前所在的研究所,而是以研究员的身份继续着之前的研究,在西城郊的天体研究实验室。
他所在的研究组并不受重视,也没有分到过多少科研资源,所以别的团队接触机密资料不带他们这种事也时有发生,可是女友能带来什么机密资料呢?杨蕴想不通,女友是语言学家,她和天体物理学领域有什么关系?
杨蕴逐渐回忆起更多细节。
女友当时并不是一个人去实验室的,身边有很多黑衣人,是保镖?还是在监视她?甚至……胁迫她?
“主支”又是什么东西?是某个组织吗?还是什么项目,计划?杨蕴的记忆逐渐松动,有什么东西将要联系起来了。
杨蕴突然起身查看家里。记忆与现实的碰撞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门口的鞋柜里,杨蕴发现了一双收起来的女士拖鞋;在洗手间里,放着一个像是他的蓝色漱口杯,旁边倒放着一个已经积了一点灰尘的粉色漱口杯。
有点不对劲,杨蕴这样想着。
感觉女友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她去了哪里?曾经的自己所说的重大变故、卷入的大事件,究竟是什么?
杨蕴继续翻开笔记本。他相信曾经的自己必然在后面记录了女友离开的原因和目的。奇怪的是,他在下一页没有看到关于女友的消息,而是一段有关实验室中怪事的记录。具体时间并没有标注,但是应该不会太久远,否则不会记叙得如此详细,因为这是一段没有什么意义的描述。
实验室今天很不对劲,说是诡异也不为过。原本实验室里的研究员每天都有繁忙的研究工作,根本停不下来。可是今天上午,不知道因为什么,工作声音渐渐变得稀疏,直到所有人都完全停下工作。他们齐齐看向某个位置,一言不发,目光呆滞。我就像是个局外人,整个实验室只有我没有任何反应。
在那一段突兀的、不知所云的描述过后,笔记的下一页又很突然地出现了关于女友的信息。不过,这正是杨蕴急于知道的。
女友在他的人生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而他如今变成这样,也必然与女友有关,这便是杨蕴现在能够肯定的事情。
小影最近频繁地出任务,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很担心她。不过小影说,她带回来的成果越来越丰厚,距离任务完成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突然出现的代称让杨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立刻前后翻阅笔记,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名字——岳影。这便是女友的名字了,杨蕴无比确定。然而在这之后,杨蕴又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他再次开始深思。
“小影……她是语言学家,一个学者不在学校做研究,为什么会出任务?出什么任务,她所谓的最终目标又是什么?那个任务现在究竟完成没有?”
太多的疑问产生,脑海中的空间逐渐变得混沌,不再有任何答案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