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伸手的时候就预料到中原中也会躲,先一步在他闪避的方向守株待兔,最终还是捏住了中原中也的衬衣领子。
那上面被溅射状的血迹涂满,全部都是在台球厅时五条悟的血。
“正好也把你身上这玩意弄掉,中也真是不小心,随随便便就和来历不明的家伙签契约,还说什么他没有对你说谎的权利。”太宰治不准备给他反驳的机会,“嘛,毕竟蛞蝓的脑容量只有那么大点,的确不能强求。你说他告诉你他不是内鬼,他只能跟你说实话,所以内鬼另有其人。可是谁都不能证明,他跟你签订的束缚内容真的是这个吧?”
“你什么意思?”
从进门开始就波澜不惊的中原中也攥住了太宰治的手腕,阻止他试图解开衣领去碰触那片咒纹的意图。
“字面上的意思呀,中也没让他证明过吧?比如说要求他故意说出错误回答,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能对你说谎之类的。打个比方,你问他你穿的是不是黑色西装,要求他回答不是,他死了,这才能证明这个束缚确有其事对吧?”
这是人话?
这种言论要说有道理也的确有道理。
异能力者天然和咒术师有着体系之间的鸿沟,他的确不知道五条悟印在他身上的咒纹具体有什么功效,是不是真如五条悟所说,是按照彼此承诺的建立的束缚。
可按照太宰治的理论,只有五条悟的死亡才能验证这个束缚的真实性,不然一切都是五条悟口说无凭的一面之词。
“中也怎么能确定,这玩意是一个正常的束缚,而不是什么会潜移默化蛊惑你思想感情,迷惑你的理智,为了让你自愿向他打开腿的奇怪咒术?”太宰治眼睛弯成月牙,用最甜蜜的语气说着最可怕的挑拨,“不是没有可能吧?”
略含侮辱性的言语让中原中也看他的眼神冷了几分,如果这时候对面站的是别人,八成已经摄于他可怕的气势腿软脚软了。
“别说什么他身上也有一个的蠢话啊中也,就算他身上也有一个能代表什么呢?”像毒蛇吐出信子,明明是很温柔的语气,却在拉着人往黑暗的泥沼里沉沦,“你怎么知道这个咒纹是平等的,而不是主从的呢?蠢狗狗。”
太宰治盯着那双干净的蓝眼睛,试图在里面寻找可能存在的动摇。
“中也,你仔细想想,区区四天,你就把自己送给他了,是不是有哪里不符合常理?”
我努力了七年都没成功,他绝对是作弊了。
“所以啊,中也可要感谢……痛痛痛!你干嘛!”太宰治鸢色的眸子溢出水光,盛着灯光更显得那只琥珀色的眼睛水润剔透,不过虽然手腕腕骨在压迫下咔咔作响,绷带下绝对已经被中原中也捏得青紫,可素来讨厌疼痛的太宰治却弯出了开心的笑容,“中也也觉得不对劲吧?所以所以,我帮你把这东西弄掉吧,狗狗别担心,主人会把旁的东西都解决的。”
说罢,太宰治手上施力,语气放轻柔,软糯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中也,松手,这可是命令。”
“太宰。”中原中也甩开他的手,他没对太宰治这一番言论发表任何看法,太宰治少见的没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出中原中也的情绪波动,“我只问你一次,那个行动小队是你的弃子吗?”
两个异能力者,就算在港黑也是珍贵的战力。
中原中也可以接受为了组织的利益有所牺牲,哪怕要牺牲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可是如果不是……
“中也你在怀疑我?”
太宰治温柔的表情消失了,阴暗的情绪转瞬即逝,他眉头皱起来,显得有点委屈。
小矮子好麻烦,我都打算为你变更计划了,有点默契不行吗?
而且退一百步讲,最开始选中也的是我吧!
把中也从羊抢过来的也是我。
结果就因为森先生把中也交给了尾崎红叶,自己的狗狗就开始对着别人汪汪叫了,还不经过主人同意就擅自向别人摇着尾巴献上忠诚。
未免也太过分了!
“吶,让我想想,就罚中也帮我上药好了,手腕好痛,绝对肿了。”太宰治臭着脸往不说话的中原中也身上挂,浓郁的铁锈味以及烟酒味扑鼻而来。
这个烟味。
中也至少抽了五六根。
太宰治下巴抵在中原中也肩膀上,又嗅了嗅,从弥漫的呛人烟味里捉住到了中原中也掩盖在无表情下的心烦意乱,于是得逞的笑出了一个弧度。
“太宰,有一件事你可能是误会了。”中原中也垂眼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曾经无数次救过自己,也被自己救过无数次的男人。
他好像变了很多。
也好像从头到尾都未曾改变过。
说起来,以前自己也搞不懂太宰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好像对活着这种事情总是报以最无趣的看法,从不觉得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伟大。
按理说应该差不多的吧?
他们俩的成长环境?
太宰治觉得擂钵街野犬一样挣扎活下来的人,得到的只有空虚与无意义,可是中原中也觉得相比于那些手牌糟糕,夭折于攀爬路上的可怜鬼——太宰治称他们为可怜鬼,太宰治本身才是那个可怜鬼。
怪物一样,空洞洞的。
也不能说空洞洞的,他和五条悟其实有一点像,也就只有这一丁点了。
同样都是只要想,只要去做,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同样的境地下,虽然五条悟也没有善恶观与三观这种东西,每每都依照夏油杰为模板对待世界,但太宰治的空洞里面黑得透不进丁点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