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朦胧,宰相府佛堂,云琼华跪在神佛面前,虔诚祈祷。
三月初,叛军猝然围困京城,禁军指挥使开城投敌,幸而被宰相门客谢凌苍现。
时怀瑾不擅武功,硬是提着长剑与敌军厮杀,抢在叛军大部队进城前关上了城门。
然而时怀瑾浑身被刀剑刺中十七处,被下属送回府时,已然不省人事。
云琼华求遍太医院与京城医馆所有大夫,可人人面露难色,只说让她准备棺木,冲一冲也是好的。
她本不信神佛,可如今,她守着双眸紧闭的时怀瑾,束手无策间,只能跪倒在佛前。
嫁给时怀瑾后,她不再伪装成对时怀瑾情深义重的模样,只和环瑶窝在院中,偶尔外出照看红袖阁的生意。
可是她偶遇时怀瑾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相府门前、京城街市、红袖阁中,时怀瑾一袭白衣,乌高束,只淡淡地望着她,目光难辨情绪。
成婚三月有余,中秋节时,他送了她朝颜玉簪,以及满城灯火。
他说:“云琼华,到我身边来吧。你和我都满怀城府、冷心冷情,合该凑成一对。”
她挑眉,望着他依旧淡漠的眉眼,心头怒意渐起,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那甚至不算是吻,只算是泄愤的撕咬。
直至嘴中满是血腥气,云琼华一把推开了时怀瑾。
“你若负我,我必千倍百倍报复,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时怀瑾唇边残存着血丝,没有回答云琼华的话,只是轻笑起来。
他眸光灼灼,双唇红润,再不复往日的淡漠,而显出几分偏执与妖冶。
他低头,再度吻上了云琼华的唇。
而后,他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愿卿,年年长乐,岁岁安宁。”
云琼华三日水米未进,将木鱼敲了千百遍,在地上摊开一幅长长的卷轴。
“佛祖在上,这是我开设慈济堂六年,所救济的百姓名单,共计七百四十三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若真的善恶有报,我愿用我全部的功德,去换时怀瑾的命。”
云琼华恭敬地行礼叩头,又抬眸望向佛像慈悲的眉眼。
“我母亲被杀时,我被欺辱时,环瑶被鞭打时,过往十年无数个日夜,我在心中求了您无数遍,可是毫无作用。”
“我便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可是如今,我没有办法。”
“我只能相信世间有神佛,我只能相信善恶有报……”
“夫人,好消息!时大人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环瑶的声音自佛堂外传来。云琼华泪水夺眶而出,连忙起身,往时怀瑾卧房跑去。
宫人的喧嚣吵闹声将云琼华自梦中惊醒,她扶着额头缓缓支撑起身体,眼前触目可及处尽是黑暗。
环瑶掌着一盏灯,脚步匆匆地走到云琼华身边。
“娘娘,不好了!叛军已将京城围住,禁军指挥使欲开城投敌,幸好谢大人早有防备,已将其就地斩杀。”
“叛军扬言要入城斩杀妖后,如今城门处打成一片,时大人让奴婢来,带您去天机阁中躲一躲。”
云琼华看着环瑶手中摇曳的烛火,微微有些出声。
许久后,她声音沙哑,低声开口。
“时怀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