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云琼华听见宫女的通报,得意地对环瑶扬唇一笑。
环瑶撇了撇嘴,默默退下,去准备茶点。
云琼华传召后,柳璟随小宫女走进大殿,端立在大殿正中。
他今日一改往昔的装扮,穿了一袭黑衣,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
行礼后,他垂而立,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
云琼华打量着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柳璟,唇边笑意愈灿烂。
她开口给柳璟赐座,又让环瑶奉上茶点。
“柳大人如今可是官场新贵,府前门庭若市,怎么有空来我这个老婆子宫里?”
环瑶听见云琼华的话,给她斟茶的手一顿,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唇角。
柳璟微微蹙眉,如画的面容上满是忧闷。
“臣……前来谢恩。”
云琼华没忍住噗嗤一笑。她望着柳璟皱成麻花的眉头,怎么也不像心感圣恩的模样。
“哦?柳大人何出此言?要是为及第谢恩,也该去向皇上谢恩。”
柳璟听见云琼华的笑声,眉头皱的更紧,他抿了抿唇,垂开口道。
“娘娘命人公布臣的奏章,让臣免受流言之苦,臣特来谢恩。”
云琼华轻笑,眼眸中光华流转。她自身旁的桌案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你倒是聪慧。”
柳璟双拳紧握,深呼吸几次后,忽而站起身来,似下定什么决心。
“臣于奏章中冒犯娘娘,娘娘还愿意帮臣脱困,臣不胜感激。”
“只是臣一贯固执愚钝,不会因娘娘对臣施恩便对您改观。”
“万望娘娘恕罪。”
“放肆!”环瑶的怒喝声响起,她满面愤懑,便要唤人将柳璟拉出去。
云琼华连忙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对她笑着摇了摇头。
柳璟依旧站在原地,微垂着头,腰杆却挺得笔直。
云琼华将手中杯盏递给环瑶,让她去添茶水。
环瑶轻哼一声,愤愤地瞪了柳璟一眼,而后退出了大殿。
云琼华望向柳璟,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你觉得,四位辅政大臣如何?”
柳璟未想到云琼华会问这个,他目光一滞,思索片刻后开口。
“云大人结党营私,谢大人因循苟且。”
“摄政王腹有乾坤,在前朝时却只求独善其身。”
“时大人博学多才、忧国忧民,却为上位汲汲营营。”
云琼华笑意更浓,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按你所说,我大楚朝中,竟无一人可用?”
柳璟闻言呼吸一滞,片刻后,他紧绷的身形又松懈下来。
“娘娘想说,人无完人,您与几位大臣相比,已是爱民如子。”
云琼华微眯了眯眼睛,整个人向后靠去,看向柳璟的眼神更加热切。
“柳大人并非愚钝,而是不愿流于世俗。”
“只是金刚则折,革刚则裂,做直臣豁出命便是。”
“可若想留一条命多做些事,只能徐徐图之。”
柳璟闻言,猛然抬头看向云琼华,眼中满是惊愕。
他嗫嚅许久,似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云琼华站起身,负起手,缓步走向柳璟。
“正如你所说,先帝为修道荒废朝政,又施加苛捐杂税,致使民生凋敝。”
“如今皇上年幼,权臣环伺,燕国又虎视眈眈,大楚已危在旦夕。”
“本宫确实虚构祥瑞,党同伐异,但若论为国为民,本宫问心无愧。”
说话间,云琼华已走到柳璟身前。
柳璟忙低下头,双手握拳垂在身侧,不敢再看云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