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裴西遒身上,似穿过琉璃的强盛日光,将全部攻击聚在他脊骨,无情灼烧,仿佛下一刻便能腾得燃起火星。
裴西遒闭了闭眼。
“都是臣之错,”
他嗓音深沉低哑,抬起头,挺直起腰,不管所有人怎样看他,更不管自已此刻是何等境遇。
“臣,背德寡耻,自制不得,连累了王妃,”
目光如炬,炽盛坚定。
“但臣是真心——”
“哈哈哈哈——”
雍羽猝然爆发出一阵悚人的狂笑,打断了裴西遒的话音。
那双绝美的眼眸,美得迷人心窍,曾被他如摄珍宝般细细亲吻过,曾闪烁着鲜明的光亮,此刻,却只余无尽的空洞与绝望;嘴角向上牵到了极限,那是一种狰狞扭曲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裴西遒怔怔望着她,心好似被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哈哈哈——”
她仍不停地狂笑,笑声干涩刺耳,凄厉狠绝,像极了突兀划破漆黑永夜的兽鸣,穿插在殿内诡异的死寂中。
像是看穿了命运之嘲弄、然后反讽笑回去。
又更像是,某种类似于自暴自弃的,宣泄。
身子随着笑声剧烈地颤抖,她就像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却又在声嘶力竭地挣扎着,反抗着。
泪肆意纵横在她满面,雍羽笑得前仰后合,最终捂着心口,因情绪激动而不停俯身干呕。
癫狂,失控,她好似杵在幽暗无垠的漩涡中心,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阿羽……”
元无黎蓦地发了声。
他直直地凝望她,眼底凝结着化不尽的忧伤。
雍羽安静了下来。
她平复了呼吸,淡然挺直腰身,反手抹去脸上泪痕。
云淡风轻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就在这时。
“陛下——”
贵嫔冯月仪闻讯赶来,踏入殿内,匆匆行至阶下,欠身行礼,“妾,参见陛下。”
“贵嫔夫人何故来此?”
元隽行冷淡地道,“沐兰宴分席,你不该来。”
冯月仪咬唇,目光扫过雍羽的背影,毫不掩饰担忧之色。
“妾闻此事,既掌着内宫凤印,便不能不管,”
她说,“王妃毕竟是女眷。
妾想请陛下允许妾,先领王妃去往偏殿整理好容仪、平复好心绪,而非留在此处,接受众人轻怠的审视。”
雍羽诧异地转过头,眼中充满了茫然不解。
“贵嫔是来说情的?”
元隽行挑眉。
冯月仪摇头,示意身边侍女走上前,往雍羽身上披了件藕荷色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