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苍茫,北风呼啸。
这一日,天子与王侯将相一同围猎北郊。
一切的转折就发生在这一日。
郊野辽阔,无数旌旗随风翻卷鼓动,冬狩的仪仗浩浩荡荡。
隔着人山人海,裴西遒还是一眼就望见了,心底抹不去的那一道倩丽身影。
她今日不曾换上骑装,仍穿着色泽鲜亮的大红色华服,头戴金雀钗,由白银搀扶着下了马车。
远远望上去,是那般的雍容华贵。
可望而不可即。
也许是他看她看得太出神,雍羽似有所感应般,也抬眸望向他的方向。
裴西遒毫不犹豫地挪开视线,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再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如常列队禁军,听从着领军将軍的安排,布置好防戍。
东、西、南、北四中郎将在京畿四方都设置有军府,各自统领数千禁卫军,隶属于中军领军,不仅担着京畿四方的防卫职责,亦负责平城四周要津的屯戍驻军。
如今天子出猎,自是要做好防卫。
不多时,随着天子令下,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纷纷跟随着元隽行矫健的身姿,一并纵马往林间驰去了。
这种活动,昙璿王不会参加,由仆从财宝推着轮椅先去了宴席落座。
裴西遒不知雍羽是否会与王同去饮酒作乐,他又没看她,怎知她行踪呢?但她既出身西南清江,肯定不似北方女子一样擅骑射,今日又未着骑装,想来不会入林间参与狩猎。
好比今年秋狝时,她就未曾参与进来。
罢了,他还想她做什么?
还管她做什么。
——我就这样。
那夜,她冷漠轻浮的话音,他从不曾忘。
——要么忍,要么滚。
他不想滚,也不想忍。
滚了,不就正遂她意?他献上了自已的一切,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场?
忍了,不就是自已弯折了矜傲,彻底视自已为她玩弄掌心的玩物了?
裴西遒心底硬邦邦憋着一股劲,别扭得不行。
他不再想些有的没的,只管率禁卫军专注巡逻之事。
未时左右,忽有一名兵卒寻过来,只对裴西遒说,领军传裴中郎将前去。
裴西遒不疑有他,吩咐麟锦继续代之领兵,便只身跟随着兵卒离开。
寒鸦长鸣,四下寂静。
“这不是出林的路。”
他蓦然察觉到异样,停了脚步。
兵卒瞟他一眼,迅速吹响了什么哨笛,而后便有一群蒙面刺客从天而降,将裴西遒团团包围。
裴西遒拧眉冷笑,抽出佩剑迎敌,奈何对方攻势凶猛,他又势单力薄,渐渐被逼退至一处山崖。
坠落悬崖的一刹那,人处在极度的惊险中,是没有思考能力的。
他脑中一片白,只感觉到自已正在快速坠入深谷,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崖壁上的一颗小树。
身体在半空晃荡,碎石子劈里啪啦地掉了下去,很久才听到谷底回声。
裴西遒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四肢恢复知觉后,一点一点顺着岩壁往下爬。
何人要取他性命?裴西遒在心里罗列了近来与他多有争锋的人选,却始终无法锁定谁身上。
来到谷底,天色已昏沉,他觉得自已的手脚僵冷酸痛,仿佛都不是自已的了。
脸上身上除了刀口,还有树枝划伤的细小伤痕,当真狼狈。
裴西遒闭了闭眼,仰头往上望去,隐约看见山崖上灯火明亮,似有人正在寻找他。
是敌,是友,他无法判断。
夜色笼覆了下来,冷风阵阵,他缓慢地摸索着欲走出此地。
耳中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突然得,像他臆想出来的一样。
裴西遒没吭声,愣愣地竖起耳朵继续听。
“裴雁回——裴雁回——”
是雍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