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上有用来宣传的飞艇,但飞艇一时半会不可能降到摩天轮的高度,而飞艇这种东西,本来也不可能太过接近摩天轮。
飞艇可以放弃,但没关系,摩天轮本身就是舞美的一部分。
为了在进行表演时亮灯,除了摩天轮本身自带的灯光之外,品牌方还未摩天轮装上了层层叠叠的灯带,如果有个万一,勉强可以抓住灯带用来缓冲一下。
而苺谷朝音压上赌注去赌的那个可能——是预计中将要放飞的上千个气球。
几百个气球当然无济于事,想要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委实是有些痴心妄想了,但上千个聚集在一起则稍微有点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气球飘起来时并不受控制,还会因为风向而飞向无法预料的方向。
但没关系,这也能够用人力干涉来解决。
为了完整地拍摄苺谷朝音的表演丶还有充当舞美道具的摩天轮的灯光,品牌方是有六架无人机一起进行多方位无死角的拍摄的。
在明白犯人的用意之後,苺谷朝音就默默给负责控制舞美的staff发送了短信,让他做好安排。
本来准备放飞的上千个气球就暂时不用解开了,而本应该用于拍摄的无人机在这种时候就排上了控制方向的用处,由工作人员操纵着无人机,带着气球飞起来,精准地飞向摩天轮的最高点——也就是72号轿厢停止的地方。
在气球上升的同时,爆炸也随之发生。
接着爆炸带来的那份推力,苺谷朝音以势无可当之态跃出,他握着松田阵平的手,带着人在空中强硬而轻盈地转换了一下姿势,金瞳如同在空中划出了灿烂的流光。
松田阵平在看到气球的那一刻,立刻明白了苺谷朝音做出这些举动的原因。
两人同时在空中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将气球牵制的绳索。
在缤纷而绚烂的彩色气球的簇拥下,苺谷朝音稳稳地抓住了汇聚在一起的上千个气球,也抓住了松田阵平。
气球聚集在一起而带来了用于缓冲的浮力,但这些气球当然不能让两个成年男性在空中画像,再加上爆炸带来的冲击力丶无人机在空中撞碎而溅出的残骸碎片,气球很快就破了不少。
但这也足够了。
虽然身体还在缓慢地下坠,但强烈的失重感已经消失了,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显然不会有什麽生命危险。
为了在空中保持稳定,避免出现意外,松田阵平和苺谷朝音之间几乎是零距离。
他用单手手臂紧紧地将苺谷朝音揽在怀中,掐着少年纤瘦的腰,将之禁锢在怀中。这个姿态之下,两人的身体曲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隔着几层单薄的衣料,松田阵平能闻到带着冷调的丶从苺谷朝音的颈间萦绕飘散而来的淡淡的山茶气息,掌下能握住的弧度格外纤细,还带着一点温热,触及到他的掌心时又蓦然变成了能够将人灼烧的滚烫。
苺谷朝音一手握住气球的线,一手紧紧地攥住了松田阵平的衣领,几乎将黑色西服外套的衣领揉出几道格外深刻的褶皱来。
松田阵平无法形容,只觉得那双凝视着他的瑰丽的异瞳亮晶晶的,像是白昼之中闪烁的星星。
——格外耀眼。
“我说过了,不会死的,”他听见苺谷朝音说,“不需要遗言,也绝对不会是生命中最後的三分钟。”
狂风乱作的声音逐渐远去,爆炸的火光也在空气之中消弭,松田阵平终于听清了苺谷朝音在说些什麽。
他的语调很轻,如同将要在风中弥散,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擡起眼睛来看时格外认真,眼角眉梢都满溢着温暖。
分明这并不是一句多麽特殊的话,但在松田阵平听来,就像是融化了的金平糖,蜂蜜和砂糖的味道一起酝酿沉淀,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在这个身体紧紧相贴在一起的距离下,松田阵平几乎能数清苺谷朝音的睫毛,看清那双异瞳之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一点圆润的唇珠如同被水磨成的溪石,说话间唇齿一张一合,隐约可见一点殷红的舌尖。
或许是死里逃生和赌赢而带来的肾上腺素的飙升,苺谷朝音毫不避讳地——拥抱了他。
胸口相贴,松田阵平听到了两个人逐渐重叠在一起的心跳的声音。
他难以用语言描述自己的心情,另一只手缓慢地丶试探般地擡了起来,先是用指尖轻轻按在了少年的脊背上,碰到了格外明晰的凸出的一小块蝴蝶骨。
骨肉匀停的肌肤慢慢地贴近了他的掌心之中。
松田阵平默然无言,短暂的沉默之後才将下巴抵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他轻轻偏过头,从唇中慢慢舒出的热气落在少年的耳廓上,薄薄的耳尖立刻就因为这灼热的呼吸而弥漫了一片绯红。
“我知道。”
松田阵平在心中低声,不是生命中最後的三分钟,但是和你一起度过的珍贵的三分钟。
他从这短暂的三分钟的时间里,窥见了一点只属于苺谷朝音的真心。
“——这是第二次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被淹没在漫天的气球之中,五彩斑斓的颜色将他们簇拥在其中,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被染上了绚烂的色彩,世界因此而变得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