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体检结束,林听眠甚至不想和黎之旭讲话了,更不想听他讲话。
气鼓鼓的助听器一直都不戴,不肯听小叔的解释,一个劲的朝着外面走。
但黎之旭还要去楼下开药,他只能一个屁股蹲坐在大厅里等着。
晚上的医院人少些,好几个部门已经关了灯,在整个空荡荡的大厅里,泛着几分阴冷,但又不好意思回去找小叔,只能坐在原地等。
他摸摸兜里的助听器,刚才因为不高兴,没有从小叔手里拿过来,他听不见大部分声音,坐在空荡的地方,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没底。
小叔扔掉了他的巧克力呢。人坏人坏。
但现在没有他自己坐在这里又害怕,给小叔暂时发精神病卡,他刚才只是病发了,其实人还是很不错的。
正在想着,林听眠瞧见走廊尽头的终于出现了一个男人戴着口罩的身影。
黎之旭寻着声音回来,因为此刻走廊里,正在回荡着一个名字:“听眠——林听眠!是林听眠——”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取药,就被这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叫了回来。
听眠没有助听器,他甚至不知道有人在叫他,只是局促的站在原地,瞧见了黎之旭,便想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然而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破洞棉服,嘴里咬着一个烟屁股,一瘸一拐的朝着林听眠的方向走去,那青白没有血色的面颊深深凹陷进去,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林听眠——!!回头啊!”那男人急坏了,在寂静的医院走廊中大喊。
护士和几个路过的病人朝着他的方向看去,林听眠注意到大家的目光,也跟随着视线转头。
于是,他见到了那张几个月都没有出现在他噩梦中的人——他的亲生父亲,林亮。
林亮年轻的时候长相帅气,但念书不好,可他家里是拆迁的,父母死后房子拆迁有了一笔钱,做了小买卖,在KTV里认识林母最后结婚,但没两年拆迁款被败光,他被人做局带去赌,早就活成浑浑噩噩的活死人,酗酒度日,前两年又拿着顾家给听眠一个月十万的生活费出去挥霍,包小姐,甚至欠了不少债。
顾家之所以不再管林听眠,便是因为林父无度索取,他总是打听眠,强迫他去要钱,顾家以为听眠变成了贪财的人,后来连一个月十万的生活费都没有了。
林父打听眠打的更狠。
他下死手,邻里没有不知道的,林听眠被打的最惨的一次,便是顾家断了他的生活费后,他不肯去医院里做实验,林父扇聋了他的耳朵,踹的他小腹好几天都直不起来,但只要他听话去医院,就是父亲的好儿子了。
林听眠不是被他养大的孩子,林亮不会心疼他,只会觉得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
“儿子,我的好儿子——”林亮的腿被要债的打断,他面黄肌瘦,整个人就是行走的骷髅。
见到林听眠一把如恶鬼一样扒在他的身上:“和爸爸回家,和爸爸回家!”
林听眠的手脚瞬间冰凉,他步步后退,几乎腿软了,他听不见父亲说了什么,但他就是从心底里在释放出一种恐惧,吓得脸色苍白,他几乎在林亮抬起手准备再拽他的时候闭紧眼睛,他下意识认为他不肯走,父亲会打他。
但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拽到温暖的怀中,抬眼才发现,是黎之旭。
他甚至没有问这个人是谁,抬脚就将人放倒,高大的男人将林听眠护在身后,似乎是他抬脚踢在林亮肋骨的时候略过了林听眠的手腕,这会儿,他的手腕有些发麻。
黎之旭当然不认识林亮,但他不是傻子。
林听眠的父亲得了尿毒症,知道医院里有林听眠的血检早就做过检查,配型成功,他等着林听眠的肾救命。
“我不想在他面前弄死你,识趣赶紧滚。”黎之旭侧着身子,将林听眠挡的死死的。
黎之旭本就是武打出身,他的招就连正常训练过的武术指导都很难接住,何况一个病殃殃的林亮。
林亮痛的像是一只痛苦的青蛙趴在地上,那突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听眠!
“这是我儿子,我找他关你什么事儿,你竟然敢打我!来人啊——医院里要打死人了!!——”
林亮已经年迈,他的头发花白,林听眠眉眼之间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当他的父亲?
林亮原本还想爬起来,绕过他继续拽走林听眠,可黎之旭不可能让他有这样的动作,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轻巧灵活的将人挡在身后,侧身几乎要拧断了他的手腕。
“啊——!!”
林亮一直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只是想要他的儿子,他只是想要一个肾。
他从来不把他的儿子当成一条命,而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敛财续命的工具,这些日子他总是来到医院里等着林听眠。
他知道林听眠打了针,他的身体一定有问题,特意蹲人。
有几个护士甚至认出了戴着口罩的黎之旭,男人挺拔高大的身躯格外显眼。
“什么情况?!”张顾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从诊室里跑了出来。
黎之旭:“你先把他带进去,别给他戴助听器。”
黎之旭将人交到张顾手里,抚摸着林听眠的脑袋,亲了亲,安慰着他,比了一个手势,五分钟。
他只需要五分钟就会回来。
“小叔,别丢下我……”林听眠深呼吸,血液似乎凝止了,他拽住黎之旭的衣角,害怕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