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拥有家人,拥有家的感觉。
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归离集和周边的人们全都陆陆续续赶到集市,挑选对于他们而言有用的商品。
容貌都极其出色的六位夜叉自然引来了许多或惊叹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他们穿着颜色各异但样式一致的衣服,两个最小的孩子被两个最高大的男人牵着,应该是一家人。
一个高挑瘦削,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的女人突然跑到了他们面前,一双陷进皱纹里的灰黑色眼睛突然迸发出无限的光彩,伸出手紧紧地捏着水夜叉的衣袖子。
&ldo;这位姑娘上次上次的药材,你还有吗?&rdo;
一个月前,夜叉一族派去归离集采购的夜叉正是伐难。夜叉们住在山林之中,又力量强大,因此采摘的药材都是十分珍贵的,往往刚来集市不久就被不缺钱的人抢光。
有商人甚至想和他们长期合作,不想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的夜叉们当然会拒绝。
水夜叉轻轻摇头:&ldo;抱歉,我这次是和家人一起来赶集的,并没有采药。&rdo;
女人愣住了,这才意识到水夜叉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但她似乎十分焦急,仍不愿放弃:&ldo;姑娘家里还有存活吗,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rdo;
&ldo;或者或者告诉我哪里可以采到那些药也可以&rdo;
她不愿放开水夜叉的衣袖,细瘦嶙峋的手上根根青筋分明的凸起,就像是溺水的人紧紧地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不愿意松开。
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ldo;求求你了,姑娘,我真的很需要&rdo;
&ldo;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病的很重&rdo;
&ldo;那些药材,能救她的命啊&rdo;
夜叉们会来人类集市定期采购族内需要的商品,而他们赚取摩拉的手段便是售卖山林里对于人类而言极难采摘的珍惜药材。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水夜叉对这个女人仍是有印象的。在一群穿着丝绸锦缎的药商中,只有眼前的女人穿着破旧的布衣,用灰蒙蒙的布袋子拿出几枚金灿灿的摩拉,买下了最后一株品相一般的药材。
夜叉并非人类,却也拥有纯粹的同理心。
&ldo;先别着急。&rdo;温柔的水夜叉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覆在女人的手上,&ldo;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带我去看看你的孩子。&rdo;
对于夜叉而言,再去山林里采一次药并非什麽难事。
接着,伐难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家人们道:&ldo;抱歉,我今天应该没法陪你们逛集市了。&rdo;
虽然族长总说夜叉要远离人类,但面对眼前这个需要帮助,自己也有能力帮助的女人,水夜叉无法拒绝。
&ldo;伐难,我们陪你一起去。&rdo;对集市最感兴趣的火夜叉竟然主动放弃了这次机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妹妹的身边。
&ldo;我们陪你一起去。&rdo;弥怒也开口道:&ldo;集市之后再逛也不迟。&rdo;
放任妹妹一个人与人类如此亲近,他不放心。
两位小夜叉和浮舍自然也没有意见。
一行人跟在女人的身后,穿过繁华的集市,走进了人类的村落。在村落的末尾,一栋过分简陋的木屋伫立在他们面前,甚至比潮生之前住的地方还要简陋。
还未进屋,一阵咳嗽声就传入了夜叉们的耳朵。
夜叉们走进屋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依靠着墙坐在床上,床边的矮桌上摆放着已经空了的药碗。她有黑色的头发和黑灰色的眼睛,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甚至比潮生还要瘦小。
&ldo;妈妈,你回来了。&rdo;女孩朝门口望了过来,却在发现母亲身后跟着陌生人之后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女人牵着水夜叉的手走到旁边,再轻抚着女儿的发顶:&ldo;这就是上次买药给妈妈的好心人。&rdo;
她知道,自己上次给的那点摩拉是买不到那麽好的药材的‐‐即使是这一批里面品相最差的也买不起,可这个少女却微笑着把最后一株药材给了她。
女孩仰头看着水夜叉‐‐是个过分漂亮的姐姐,比村子里的所有姑娘都要漂亮。
漂亮的姐姐走到她床边,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久后,女人问:&ldo;怎样,姑娘。&rdo;
是不是和那些医生说的一样,她的女儿活不了多久了。
水夜叉轻轻将小女孩的手放在被子上,收回手,微垂着眼睛,不愿意对上女人渴盼的目光:&ldo;我我去帮你采药。&rdo;
即使有了药,女孩的生机也已经快断绝了。
&ldo;诶好&rdo;女人用手背抹去眼泪,从少女的沉默中,她大概知道了那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ldo;那我先把其他的药材準备好&rdo;说罢,便匆匆往着村里的药房走去了。
女人走后,小木屋顿时安静了下来。空气似乎变得无比沉重,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的挪动着。
一道细小微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ldo;我我知道的。&rdo;
坐在床上的小女孩擡头看着水夜叉:&ldo;其实我快死了,对吗?&rdo;
即使年纪还这样小,但女孩似乎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ldo;我是妈妈捡回来的。&rdo;她不是妈妈的小孩,但那个女人却给了她全部的爱。
&ldo;因为我,妈妈才会那样辛苦。&rdo;继续活着,她只会成为妈妈的拖累。
最后,小女孩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ldo;如果如果妈妈从一开始就没有收养我,那该多好。&rdo;
那样,她的妈妈就会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每天都过得开心了。
这微弱的声音却传进了潮生的耳朵里,如遭雷击。
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脑袋也像浆糊一样无法转动,无数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而他清晰的听见的,是一个女人痛苦的,带着哭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