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教室後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薰总是忍不住看手机里的唯一备注人名的电话号码。红色的天光散去,清晨的日光穿透树叶缝隙洒到女孩的笔记本上,纸页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笔尖一直不断在纸上写着那串她背下来的数字。
“小野……咳……”
老师严肃的咳声把她飘到天外的思绪拽了回来。薰脊背冒冷汗,擡起头扶了下眼镜,“老丶老师,我在。”
“你的心思还在课堂上吗?我看看你写的什麽,这是什麽?”
“是数字……”
“我看不出是数字吗?我问你这数字是什麽?”
薰低下头,绞着手指闷不作声。
“算了,下不为例,给我认真听课。”
教室响起一阵阵闷笑,老师回头瞪一眼发笑的学生们,明面上他们是都安分了。下课後,薰拿着水壶出教室打完水回来,看到教室後排的几个不良少年围到她桌前。
一只涂着漂亮美甲的手晃了晃薰熟悉的本子,不良少女讥讽地笑:“喂,转学生,我们正无聊呢,你快讲讲这是什麽啊?”
薰瞳孔骤缩,乱发下的眼睛闪过冰冷的光。她望向坐在她座位上的少年,一头染出来的金发很是枯燥,凭着算清秀白皙的脸被喜欢坏男生的女孩们追捧。
“与你无关。”薰走过去,伸手一把抢回本子。
一道残影闪过,不良少女错愕地睁大眼,手上瞬间空无一物。
“哈?”黄毛低头,拿开手里夹着的烟,嘴唇缓缓吐出烟雾,“转学生你想死吗?敢这麽跟我女友说话。”
不良少女拉了拉他衣角,用眼神和动作示意他收敛点。毕竟他们前几天刚被处分过,要不然也不会无聊到找这个阴暗宅女的乐子。
“算了洋介,她太无趣啦。我们走吧。”
“不行,我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什麽人不能惹!”
黄毛边说,边朝周围几个小喽啰使眼色。他们群起而上,有人一把拖住薰的手脚,有人粗鲁地用手抓扯她的头发,拽着她到教学楼後方的树林。
她的不挣扎落到不良们眼里就是被吓傻了。
几个少年的脸被烟雾缭绕,他们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霸凌人的老手。黄毛让两个小喽啰到外面放风,他则叫上其他人步步逼近这个被吓得动都不会动的机器人。
小树林阴冷偏僻,没有监控,基本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洋介等人的地盘。他们常常聚在树林前抽烟,谁敢看他们一眼都会被用力打後脑勺一掌。
薰被两个混混扔到腐叶土上,脊背紧接迎来无死角的踢踹,头皮被人用力猛拽。她挨揍不忘把眼镜摘了。
女孩的脸完整暴露在衆人视野下,空气瞬间安静几秒,揍她的人也忘了动作。她肤色白得病态,嘴唇很红,绿色的眼珠透亮,高挺的鼻骨没有破坏她五官的协调性,长着一张很想让人保护她的脸。
“哟,长得还挺好看啊。”黄毛吹口哨。
“洋介!”
“我知道啦宝贝,就说说而已。”
黄毛想让女友安心,冲他的跟班们使眼色:“之前怎麽做的现在就怎麽做,都知道吧。”
薰迎来比开头更痛的一场揍,枯叶飘洒到她身上,她抱头任由对方把她从头到脚都揍了遍。正当有人把手伸到她衣服前时,她擡手紧攥那只手,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血痕。
“抱歉了,现在到我了吧?”她十分有礼地询问过後才动手。
他们先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嘲讽地大笑,薰抓着离她最近那人的手腕,顺着往上扣住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眼角棒球棍的影子闪过,她用手臂接下那一棍,反身後空翻摁着对方的後背,擡起膝盖用力击打他的腹部,听到对方肋骨传来断裂声,地上被人吐出一口含着牙齿的血沫。
“……不是我做的。”
当天,紧急召开的校园暴力委员会上,薰对面坐了一群义愤填膺的学生家长,而她从头到脚满身伤痕,孤立无援,低着头把自己缩成鹌鹑,否认他们宣判在她身上的罪行。
在场校领导和家长看着伤痕累累的少女,心再黑也没办法凭借事实对她处分。因为那片没监控的地方还是他们的孩子亲自挑选的。再者,她身上的伤看着可怖极了,浑身青紫遍布,头发丝沾满脏污,露出来的腿骨因为红紫的瘢痕显得瘦削而可怜。
他们的孩子现在躺在医院,外表的伤远远没她身上的看起来可怕。
传到别人口中,只会是他们的孩子将这个无辜的少女殴打成这副模样,还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薰的班主任试图用言语调解现在紧张的气氛,心中忍不住埋怨起薰的父亲。她不是没联系薰的父亲,得到对方冷漠的回复:“这点事情我的孩子自己能处理好呢。”
听声音是一个温柔有礼的男性,回复简直不像为人父母该说出来的话。
薰最终安然脱身,班主任特意给她批假让她去医院好好处理伤口。拖着一副轻微疼痛的躯体,她独自回到家,冲了个冷水澡便缩进被窝,盯紧手机里储存的电话号码,心中流淌过甜滋滋的味道。她边抱紧猫猫棉花娃娃,边喃喃自语:“咪咪,我遇到暖暖的毛茸茸了哦。”
“会对我笑,是对我最好的人,他还说他要养我,把他的钱都给我,这是第一个不是因为我的身体靠近我的人。”
“我们明天也能见面的对吗?”
“咪咪你要是觉得我们明天也会见面,你就这样乖乖的就好……”
室内没有开灯,窗帘一直被人拉上。
女孩怀里紧紧抱着的猫猫棉花娃娃一直睁着大眼睛,听她絮絮叨叨说她和“毛茸茸”,娃娃皮下的五条悟有些无奈又好笑。
她征询他的看法跟白问没区别。
倒是她这一身伤不去处理一下真的没问题吗?
五条悟想到她半夜出去工作,白天正常上学,伤到底是在哪造成的?不会照顾自己,还这麽小就放弃自我了?
他头脑风暴一大堆,脑补出这孩子拥有一个破碎的身世,无父无母,被社会毒打,于是自甘堕落,养成现在这副软柿子模样。
前路都是自己走窄的,五条悟不会干涉他人。就如他一直信奉的准则,他只会救做好被救准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