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破碎照进来,拼拼凑凑,那点眷恋柔和的光都落在杨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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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杨眉还没睡够就被宋何生薅起来了。
他撒泼要再睡一会,软绵绵往宋何生怀里拱。
宋何生面无表情地把杨眉的衣服都给穿好了,杨眉还磨蹭,他直接给抱着人去洗手间,帮着把脸洗了,牙刷了,就差上厕所扶着他尿了。
“哥,你这是提前演习吗,等我老了不能自理了,你绝对能照顾好我。”杨眉说完就挨了一记眼刀,被压在墙上咬舌尖。
“乱说话的毛病几次了,能不能改。”宋何生捏着他下巴,没好气问。
太凶了,玩笑也不能开了。杨眉只敢腹诽,他捂着嘴,垂眉耷眼地点头。
这一早上总算折腾过去,两人从酒店出来已经快九点。
坐在副驾驶上,杨眉倒吸好几口气,“哥,还有多久到家,我去后座趴一会吧……”
宋何生脸儿梆硬,睨了他一眼:“又不喜欢疼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市区,正好清醒清醒。”
杨眉哑巴吃黄连,只好转移话题问宋何生去市区干什么,宋何生就说带他转转,杨眉也没多想,等到了市医院门口,杨眉才回过味来。
在心理科门口等号,杨眉还在顽固抵抗:“我真的没有病。”
“你答应我不会再伤害自己,结果呢?昨晚因为什么教训你,不知道吗?”
“……”杨眉低头抠手指,无法反驳。
“一会儿就当作聊天,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说,就和医生说,我不进去听,你不用怕。”宋何生劝道。
“真的没必要,还浪费钱。”杨眉说。
“不是说压力大吗?随便去聊一会儿,乖的话这几天带你在市区玩玩,去看狍子。”
“咱们村里也有傻狍子。”
宋何生一噎,循循善诱,把人骗进圈套:“这次让你喂小狍子,再去给你买几身衣服,鞋也买几双像样的,你自己挑。”
最后杨眉还是被宋何生哄开心了。机器叫到他的号,没等宋何生催,杨眉就主动进去了。
进去后,一开始杨眉还配合医生随便聊几句。
后来时间长了,他就开始坐立不安,频频看钟,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医生扶了下眼镜,严肃道:“根据杨眉你刚才说的,综合我的判断,除了压力大是一方面,你现在有比较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杨眉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有点新奇。
“你刚才说,你父亲在你小时候去世,你母亲之后总是留你一个人在家里,这个期间每次她回来又会带新的男朋友,总是忽略你。”
“那个时候你就留下了创伤没有得到一个妥善的处理。加上你刚才说的,挽回爱人的情况,他推开你的态度或许重新触发了你当年的创伤……”
“但我们现在和好了,这个分离焦虑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除了偶尔想要用疼痛转移注意力,杨眉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异样。
“这就要看你和你爱人的配合了。就像你现在,和你的爱人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已经看了十几次钟了。平时你和他分开,也会觉得焦虑不安吧,不算吵架,和他正常分开的时候,哭闹过吗?”
医生这么一说,杨眉倒是想起来有几次宋何生和自己分开,他心里焦灼难捱,胸闷透不过气,甚至想哭。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矫情,原来是分离焦虑。
但是宋何生又不可能去哪儿都带着他,有时候去市场一整天,他都自己在家里研究拍摄,或者整理仓库。
不能闲,一闲下来就莫名地心慌想哭。
他总是焦虑宋何生在外面出事,又焦虑以后宋何生赶他走,他无法承受那莫大的悲伤。
“医生,麻烦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了。我可以靠自己调节的。”杨眉蹙眉,倾身恳切道。
心理科室外。
宋何生趁着杨眉去看诊室,他去买了祛疤的药,这会儿刚从电梯出来,路过病房。
“15床黄玉梅,你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化疗了。”
脚步僵住,宋何生回头,站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床上的人。分明就是前段时间刚刚见过面的黄玉梅。
床上的女人感应到视线,惊讶看过来:“何生?!”
那个出门买鸡蛋都要打扮精致的女人此刻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宋何生一阵悚然,想到之前杨眉强硬逼他去见黄玉梅,此刻心底浮现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