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花言来说,去默尔索的路并不平坦。可能是坂口安吾的那发特制麻醉弹,把麻醉起效时间和持续时间一同缩短了,也可能是他乱七八糟的工作做得太多,身体有了一定的耐药性。
总之他在去默尔索的途中醒了一次,他不知道坂口安吾是怎么跟押送罪犯的那些人员描述的,以至于现在他哪怕想睁眼都睁不了,身体各处也传来阵阵束缚感,只能被迫听那些人唠嗑,听着对方口中时不时冒出几句有关自己穷凶极恶的“罪行”。
包括但不限于什么,“喜欢玩弄陷入绝望之人的理智,欣赏他们痛苦至极的表情”、“擅于操纵他人在一无所知下踏上通往死亡的道路”、“拥有一双被诅咒、只要对视就会让人坠入绝望的眼睛”、“‘横滨白色之夜’事件的罪魁祸首,害得横滨在事件结束后消失了近万人”等等……一系列花言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说到最后,那些人做出了总结,唾骂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恶魔,天生的刽子手。
骂完甚至开始唏嘘,唏嘘他这么恐怖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小小的横滨折戟沉沙,被捉拿归案,简直是阴沟里翻船,大快人心。
人与人的情感并不相通,花言只觉得沉默,并开始思考,先细数罪行、并总结唾骂、最后唏嘘是不是什么监狱片的固定流程。
那些人唏嘘完似乎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什么话题了,以至于终于想起他了,来检查他的状态。
结果这一查不得了,发现他们口中恐怖至极的天生的刽子手醒了,于是车内一阵兵荒马乱,花言被补了一针增强麻醉剂。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到默尔索了。
身体上似乎盖着什么东西,连带着他头也一起囊括在内,导致呼吸有些不畅。
耳边是你来我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对话声,声色有几分熟悉。
花言没有贸然揭开盖在他身上的东西,他下意识先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确认一下自己的墨镜还在不在。
他刚抬起手,不知道牵扯到了什么,手臂骤然传来一阵像是被什么利器扎入后产生的刺痛。
花言非常怀疑是不是因为那些被夸张了数倍、还无中生有的传闻,让那几人以为自己体质也异于常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给自己来一针。
指腹触及光滑的皮肤,不出意料的,墨镜没了。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他一会儿再复制一副、或者是问狱警要一副就好了。
似乎是意识到他醒了,耳边的对话声没有再响起,花言躺着没动,脑海里逐渐勾勒出周围的情况。
从声音来判断,对话的两人应该是太宰治和费奥多尔。
从音量与时间来判断,他应该刚好排太宰治后面,成为了太宰治的隔壁狱友。
这里是默尔索最下方的「无限塞室」,这点不会错。
他应该是躺在床上,没有察觉到束缚感,盖在身上的东西或许只是普通的被子。
狱警十有八九也听说了那些被夸张过度的传闻,为了以防会出现措不及防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对视上的情况,所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先判断他有没有苏醒,以便他们做好准备。
只是花言不太明白为什么在有那种传闻的情况下,默尔索的狱警还敢把自己放在「无限塞室」,难道是——因为考虑到哪怕是全封闭式的单人监狱也需要有人监控,以免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越狱,而他们也并不确定隔着监控的对视能不能保证安全,索性干脆放在危险异能者云集的「无限塞室」,想要借助其他异能未知的危险异能者试探出他的异能?或者是想要借助他的异能试探出其他未知异能者的异能?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以毒攻毒……
原来「无限塞室」是这样的地方吗?
花言不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花言,你醒了吗——?]
属于「太宰治」的嗓音忽然响起,对方拖拽着音调,像是在无聊的时候想起来他一样,带着心血来潮的意味。
[嗯。]
花言一边思考着「无限塞室」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声。
「太宰治」像是没想到这一次能够得到对方回复,在意外地愣神片刻后,很快再次出声,语气裹挟着些许兴致勃勃的意味。
[你终于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感觉手臂好像被扎青了。]
那些人是容嬷嬷吗?
花言躺在床上,无声地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臂,有些幽怨。
[啊……难道是我们用力过猛了吗……?]
「太宰治」的声音里有些疑惑,他解释道。
[因为花言你也知道,犯罪分子是所有正常人都痛恨的存在,为了以防你在路上会被押送人员故意找麻烦,也为了保证你能进入你想进的那一层,所以我跟安吾编造了一些“小故事”。只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这么谨慎……还是该说他们胆小比较好?]
花言觉得这大概不能怪押送他的那些人,毕竟任谁看见战绩如此恐怖如斯的罪犯突然醒了,甚至还像是在隐忍蛰伏一样听着他们在当面讨论,都会觉得无比惊悚,会应激给他扎麻醉剂也很正常。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牢牢遮住了光源的被子,回想起那些人的描述。
[……所以原来是你干的啊?]
「太宰治」不服气地辩解。
[怎么只能说我呢?其实这些故事都是安吾提供的哦!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而已,不过……花言,你是怎么做到在安吾心中形象那么可怕的?]
谁知道呢……
对于这一点花言也很好奇。
他只是在小巷子里摔了对方一下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