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蝴蝶是什么蛊虫,聂莞并不清楚,造出来的幻境意味着什么,有什么陷阱需要规避,她也并不清楚。
但眼下这个幻境,的确非常适合她。
在一口一口咬去对方性命,吞吃对方一切的狩猎中,很多迷糊不清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起了自己的灵魂如何浑浑噩噩从拘魂阵中飘荡出来,投入阴魂玉中。
何舒雅还不知道,自己并没有死透,浑然不觉地带着阴魂玉前往寒冰狱,给夜如昙交差。
“大人,幸不辱命。”
她笑得志得意满,看向夜如昙的神色中,八分恭敬,两分跃跃欲试。
一手算计着聂莞死在自己手里,她如何能不志得意满。
像她这样的人,的确没有太多自己的本事与能力,可她懂得借势,懂得蛰伏,就比许多亲力亲为、冲锋陷阵出风头的人,更能走得长远。
可惜,这一次何舒雅打错了算盘。
夜如昙将阴魂玉托在掌心,垂着目光仔细打量。
打量半晌,轻轻一笑。
“她是个当鬼王的材料。”
何舒雅不解,皱眉问道:“谁?”
夜如昙并不搭理她,仿佛是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
“我也觉得,就让她当场把仇给报了吧。
散一散她的怨气,免得她太过牙尖嘴利,把咱们精心饲养的几个鬼将也给扯碎。”
何舒雅更加不解,且心中隐隐有不安闪过。
正想要再度开口询问,却觉得背后一凉,而后剧痛钻入脑海。
啪的一声,她的尸体倒在地上。
在她身后,另一个夜如昙缓缓放下手,像提着一个人头一样,五指虚虚攥着何舒雅的魂魄以及……邵文君的魂魄。
她一步步上台,将两道魂魄同样送进阴魂玉,望着骤然暴动,红黑紫气流转不断的阴魂玉,笑道:“一家家人这也算是整整齐齐了,聂莞,别让我失望。”
聂莞听见了这句话,但也听得不太清楚。
理智像是孤岛,在汹涌的戾气恶念中渐渐破碎。
吃了这两个人……你的仇人……他们怎样吸干你的血,你就怎样吃光他们的魂魄……
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
她看着眼前茫然的两个魂魄,脑海中渐渐只剩下蛊惑般的声音。
而后,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肆意撕咬起来。
她依稀听见,阴魂玉外,两道笑声高高低低地传进来。
像古希罗的贵族,看到斗兽场中的野兽按照自己心意发狂时,所爆发出的那种畅快而嘲讽的笑意。
聂莞任由自己所在的这个泡泡向前漂浮着。
现在,它真的厚得像个啤酒瓶子。
聂莞觉得自己像个被关进漂流瓶的小人,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但也只是像而已。
她知道自己有目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无论是眼下的目标,还是长久以来的……
曾经像看野兽一样看她的两个人,眼下看她已经如临大敌。
将来总有一天,她也会用那样的笑声回敬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