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威力依旧明显,男孩枯瘦的身躯显而易见地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院长。我的父母没给我上过户口,没给我取过名。以前院里的同龄人会叫我‘瓦伦图德内瑞安’,就是‘病鬼’。”
“……”哈斯塔甚至对比不出“固有资産”和“病鬼”哪个更糟糕。
好在医生很快从装潢简陋,但打扫得很干净的小诊所中匆匆迎出来,将孩子带进门。
哈斯塔想跟着飘进接诊室时,被医生诧异而困惑地拦在门外:
“你跟进来做什麽?也想一起接受手术?在外面坐着等一会吧,我的朋友。不用担心,我的技术一向很好。”
“铛——”
深薄荷绿的金属门轰隆关上。
哈斯塔在紧闭的门前飘了几秒,片刻後,蛋黄水母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游戏拟真到这份上?真让玩家生等半个小时?
所以人类为什麽对这个游戏好评如潮?是喜欢杵在门前等待的感觉吗?
——该不会,这半个小时时间,是为玩家逛诊所外的红灯区准备的吧?
他不确定地重新打开新手教程,果不其然看见一道高亮的路线条,直指通道外:
【任务:殊途同归(进行中)
好医生正在为您的孤儿做手术,等待30分钟後再回来
体验迷叠区的刺激(可选做)】
哈斯塔盯着“刺激”二字看了几秒,再次感觉到了种族歧视。
毕竟这市集里显然不会有他的同类,而让他和人类找刺激,就像撮合大王乌贼和小白兔配种,不能说牛头不对马嘴,只能说猎奇到家。
他无动于衷地忽略了这个可选任务,只专注地倾听手术室内的动静。
隔壁弹珠店内的喧哗,也因此难以避免地涌入感知:
“中!中!!噢……”
“你今晚输了多少钱了,约翰?再这样下去,你要怎麽还得起欠涅盘帮的钱?”
“可我不赌还能怎麽办?拿这一笔钱,够在凤凰区做什麽营生?”
“……不管怎麽说,你还是该小心点,把这笔钱趁早还上。免得涅盘帮来抓人,把你送去隔壁的诊所做成‘商品’。”
“……”哈斯塔游动的袍摆骤然静止。
隔着一间诊疗室丶两扇房门,手术室内也终于有了动静:“让我看看……哦,好极了。”
*
手术室内。
小瓦伦浑身脱力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惊恐地看着和善温柔的医生为他打完麻药,骤然咧开一个毫无善意的笑:
“三万五千点……三万五千点!替你叫一辆的士,就花了这麽多钱。”
医生维持着那大到夸张的笑容,弯下腰,像个等身的小丑恶作剧盒子:“你就没想过?H。J穷成那样,哪来的钱替你付手术费?”
“迷叠区都是黑医,谁会这麽有良心,替你们这种没身份丶没背景的人低价做手术,还自掏腰包叫的士去接?”
医生的双手撑在手术台两侧:“一个小时前,尼森去孤儿院见H。J了,是不是?想把你转进他的孤儿院。你觉得他为什麽对你这麽感兴趣,积极到宁可深夜出门,也要赶在我前面接走你?”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病态的。
健全的孩子会因容貌丶器官被觊觎;残疾的孩子也会因为畸形罕见,而被癖好特殊的客人看中。
即便身处孤儿院,鲜少出门,小瓦伦也听闻过关于“富豪私藏人体标本”丶“游轮惊现畸形人表演”的新闻。
而看着雷蒙德医生为手术刀消毒,他几乎能敲定前一项猜测:
有人通过某种渠道看过他的样貌,并花了大价钱雇人“代为收集”,于是尼森丶雷蒙德医生同时向名不见经传的孤儿院伸去橄榄枝……
问题是,院长——或者说现在的院长,是否知道这件事?
从小到大的见闻令小瓦伦天生悲观,常以最坏的情况揣测他人,甚少怀抱希望。
但此时此刻,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面对着向他拿起手术刀的雷蒙德医生,求生的欲望催使他在内心绝望而疯狂地祈祷丶希冀一件事:
新院长不知道雷蒙德医生有问题,新院长会来救他!
‘救……’
他竭力大喊,但实际上,只是令自己的呼吸略微加重了一点。
银亮的手术刀抵上他的胸膛,令他仿佛幻感到了金属的凉意,而後重重——